白听泉恰好抬头,
一眼撞进温止双眸中幽静的深潭裏。
温止的视线从未从白听泉身上移开过,看见白听泉望过来,他温和道:“听泉,
冷吗。”
白听泉感觉到外套上残存的温止的体温,
将外套拽得紧了一些,
忽然板起一张小脸,
一板一眼地问道:“早就不冷了,师尊,我昏迷了多少天呀?”
温止眼中隐藏的笑意渐渐消失:“听泉,怎么了?”
白听泉摇头:“我就是问问。”
温止拿他有些没办法,
一点一点捋着白听泉的黑发,
从上捋到下,轻声道:“半个多月。”
白听泉还轻松的表情一剎那间就僵硬下去,他奶凶奶凶的,像是一只向温止呲起牙的小猫咪:“也就是说,
师尊你和我一起,
在这个寒玉床上睡了半个多月?”
温止一怔,他似乎此刻才明白白听泉话裏的意思,他稍施加了些力,
叫白听泉靠在他的身上,
温声道:“是。”
满身的疼痛好像在那一瞬间偃旗息鼓,白听泉缩在温止怀裏,
保持着这个舒服的姿势,一双澄澈的琥珀色眼睛瞥着温止:“你怎么这么想不开?寒玉床对活人的影响有多大你难道不应该比我还清楚吗?”
白听泉恃宠而骄,
昂起下巴,
眼睛亮晶晶的:“你这么不在意你自己的身体?”
温止垂眸,
看着精神头十足的白听泉,
心裏巨石落地,纵容地道:“为师放心不下你一个人。”
白听泉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温止太狡猾了,用这种语气说这种话,让他的心瞬间就软了。
他昏迷了半个多月,他只不过和席亚说了几个小时的话。
可温止,却在这十多天裏,真真正正地以为他死了。
白听泉心裏一闷,他忍着痛,坐起身,在温止的额头烙下一吻。
温止轻笑,将他横抱到一旁柔软干燥的榻上,为他掖好被角,柔声道:“我有些公务要处理,你先休息一会,如何?”
白听泉乖巧地躺在榻上,双手抓住被边,脸颊红红的,随后闭上眼睛。
听话得像是一个毛绒娃娃。
温止不舍地看他一会,随后走到一旁的桌前,开始处理起那些堆积了半个多月的公务。
白听泉装睡,时不时地掀起眼皮偷偷看一旁坐着的温止,心口微酸,控制不住地想起了席亚和他说的那些话。
如今这个世界已经走在毁灭的进程之中了。
有两种选择,一是加速世界的毁灭进程,二就是阻止世界的毁灭。
白听泉睁开了双眼,无神地望着屋顶。
如果他选择和席亚一起离开,回到现实世界,那么这个世界就会彻底消失,然后变成单纯的一本烂尾了的小说,这些活生生的人,都只会变成纸上枯燥的文字。
包括温止。
温止会永远离开他。
他不甘心。
已经过去了这么久,他为的就是温止平平安安,顺风顺水。如果温止就这么消失……他不能接受。
若是给这个世界更换一个更加稳定的内核……
他自己会死。
但温止会活着。
屋内灯光昏暗,呈现出暧昧的昏黄色,白听泉把被子边往下推了推,侧过头去,远远地打量着温止。
温止的外貌非常优越,他低垂着眼帘,认真地审核着那些批文和案卷。
他眼底明明有青黑,他明明已经非常疲倦了,他却仍旧还是那个一丝不茍的沧浪君。
半个多月未见,温止的瞳色变得有些阴沈,是那种化不开的浓黑。
忽地,温止感受到白听泉的目光,他抬头,剎那间四目相对,一眼便看见白听泉的双眼水汪汪的,藏着一些难以察觉的悲伤,温止微怔,忽然看见,白听泉那一双圆而润的双眼眨巴眨巴,随后扯出了个明媚的笑容。
温止回应了他一个清浅的微笑。
白听泉回望着他,心底渐渐浮现出了些难以控制的感情。
他真的,好喜欢温止。
白听泉的耳尖在一剎那变得通红,他感到有些害羞,“咻”地一声缩进了被子裏,隔绝了所有视线。
好半晌,白听泉都没有听到说话的声音和动作。他又悄悄地从被子裏探出头来,却没料想,他一头撞进了温止的怀裏。
温止早就在这裏等着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