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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逃离这裏,回到自己该有的生活中去。

“嘟嘟”的声音变成忙音。冰冷的女声机械响起的瞬间,乔沁终于崩溃。她一把砸了手中的手机,压抑的呜咽变成了嚎哭,声音只会比刚才更大。

夜半的医院急诊室病房,一对双生姐妹各怀心事,连静谧的夜都没有顾得去享受。

清晨六点,父母到达医院。她匆匆和他们说几句话后就说要回去照顾南风,急急的走了。

回到家时,南风还在睡着。她赶紧洗了澡,将医院裏病态堕落的气味弄干凈了才去唤醒他。

“妈妈,姨姨没事吗?”被唤醒的南风赖在床上不肯下来,直接将头枕在她膝盖上问。

清晨的电视全部都放着早间新闻,嘈嘈杂杂的大小新闻充斥着她的耳膜,无非是这家被盗,那只股涨停。她调了半天也不能找到一个可以安静下来的臺,偏偏南风看到了动画片,吵着不能换臺,她就干脆抱着南风坐在床头陪他一起看。

静不下来,满脑子充斥的全是那一行数字。连着两天睡眠不足,她的头疼又犯了,看了一会儿吵杂的动画后她就昏昏沈沈的。交待了南风饿了先吃些饼干充饥,她拉过薄毯盖住太阳穴,瞇眼小憩。

醒来时已经中午,南风乖乖的关了电视坐在书桌前看识字的书,嘴裏还念念有词。她赶紧出门去买了菜做饭。肉圆粉丝汤是南风最喜欢吃的菜,加上早上没吃饭,他一口气吃了许多。刚吃完饭,楼下的小朋友们就敲上门来找他,说一起出去玩。她嘱咐了一些註意事项后,有些不耐烦的孩子才急急的跟着同龄人跑了出去。

洗过碗,她给父亲打了电话,得知乔沁身上的红斑已经退了。正要挂电话时却听父亲提出要来看看她。她环视了自己家裏窄小的房屋,只好低声拒绝。父亲却说自己既然来了,刚好全家人都在一起,一定要聚一下。

乔汀已经五年没有回过家,连除夕之夜家家户户团圆的日子,也只是抱着睡着的南风一个人掉眼泪。孤单太久早已不知愁滋味,现在的她早在许多年前就已经习惯了被遗忘。

没法拒绝,于是约了外面的餐厅吃饭。因为双休,父亲决定在这裏过一夜在走,继而又提出明天带南风一起去欢乐谷玩。

“爸,不用麻烦了,其实我们都挺好,真的。”她听出了父亲在电话裏讨好的意味,于是直接拒绝。

“爸爸这么多年疏忽了你,害你现在这样。”乔父也听出了乔汀声音裏的冷淡,赶紧打圆场。

“没有,这些都是我自己选的,怨不得任何人。”

父女二人皆是沈默,许久后,乔父嘆一口气,挂断了电话。

一直到晚上七点,父母还没有打过任何电话,她知道父亲八成已经说服了母亲,于是也舒一口气。带着南风去见父母,先不论他是自己未婚生的孩子,光是乔沁的眼神就不是她能接受的了。

chapter9:生存

虽然早就提出辞职,可是老板一时间找不到人顶替,只好让她一直干到开学,并允诺多给一些加班费。南风小孩子当然不会懂得大人的世界除了原则还有道义,老板愿意在她最无助的时候伸手拉一把,她就得回报他更多。

她安慰了不满的南风许久,又带着他去公园划了一次船,他才算是原谅了她。

开学前的最后一天,她去检查公司正装修的工地。工人们都出去吃晚饭了,房间裏空荡荡的只剩下回声。一户户人家走过来,好容易检查到最后一户,已经晚上七点。

这户人家位于市郊,房主是一对出外打拼的八零后,他们透支了双方父母的存款才勉强在这裏付了首付。年轻人出了首付钱就不剩多少,装修也只能草草解决。

老板一向来者不拒的主,十万的预算他赚五万是赚,一万的装修他赚个两千他也干。所以这预算少到差价只够老板两顿饭的单也就只有公司裏最闲的乔汀来跑。

负责装修的工人们在这没人监管的地界彻底撒了欢,装修质量潦草、许多包边毛糙不说,材料也有许多不合格,墻体裏面填充的都是劣质的聚酯材料。她打电话报备给老板,却见那边一阵呼喝声,老板已经喝大了,直接说有事明天再说,就匆匆挂了电话。

无奈,考虑到这是自己上班的最后一天,她只好在房间裏挑了个地方坐下,准备等工人们吃过饭回来再商量一下对策。这样的装修质量在她这个外人看来都不过关,更何况那对小心谨慎的小俩口,这可是他们唯一的家。

南风上次对她生了气,好几天都不愿意理她。她好说歹说许久才让孩子安下心来。其实她心裏知道孩子比她想的懂事许多,也知道她一个人赚钱的艰辛,所以面上不悦,却照常等着她早出晚归,有时候实在饿得受不了了就跑到陈奶奶家裏凑合吃一些。

她由衷感谢陈家的两位老人,平时周末总是去帮他们做些体力活,遇到适合老年人用的东西也买来讨好他们,所以他们待南风一向和善。她原本打算今日去超市买些材料回家给南风做涮锅吃,可是又不能就让这份工作就这样了结,斟酌许久还是打了电话给陈奶奶,交代她领着南风回去随便吃一点,跟他说自己要晚些回去。

坐了一会儿突然犯起了困,她干脆坐在飘窗的窗臺上小憩。

一阵浓烈的烟雾呛醒了她,睁开眼就看见满眼的黑烟弥漫,可视度不到半米。眼睛几乎不能睁开,不停有泪被熏出来,让她看不清方向。好不容易摸索到房门,一打开门却看到外面已经是成片的火海。

聚酯材料包裹的墻体已经极快的燃烧起来,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黑烟滚滚,片刻功夫就将客厅烧的不成摸样。

房顶一盏巨大的水晶吊灯受热,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底部挂着的玻璃被硬质地面弹开,溅上了她的脚背,划出一道深深的血痕。

她转回来,碰的一声关上房门,几乎就要瘫倒在地。她所在的这间房是客卧,并没有洗手间,而房间刚装修不久,窗帘都还没有配置。她身上穿着的衬衫牛仔裤,在这样的火势中完全没有抵抗能力。

越来越多的烟雾从门缝中穿了进来,她光用手捂住嘴已经不能阻挡呛人的烟雾,肺裏吸进太多烟雾已经不能照常呼吸,她赶紧用力掐了掐自己的手臂清醒神经,并快速的移动到大开的窗边。

紧急电话挨个打了个遍,位置确认了又确认。老板的电话也打了,可是久久没有人接。挂上电话的那一刻,她的手抖动的几乎不能握住手机。房间裏没有开灯,线路好像也被烧了起来,四周死寂一样的黑,只有明火燃起的明黄色火苗将附近景色照的妖娆又扭曲。她被房间裏的热度熏的汗如雨下,不一会儿衣衫已经全部浸透。

更可怕的事转瞬发生,卧室的门已经明显的烧了起来,片刻功夫它就折断了腰,大片的火舌肆无忌惮,眼看就也要将这裏吞噬掉。

她清楚的知道呆在这裏一定会在等到救援之前被活活烧死,唯一的方法就是自救。房子层数太高,想办法下去已经不成可能,没有窗帘床单任何东西连接。而最主要的是那样太冒险!

而唯一可以想到的方法就是朝上爬。房间的窗外可以看到客厅阳臺的一角,虽然客厅已经烧得不成样子,但是这裏因为隔着玻璃,并没有明火烧来。

她要活下去,就算是摔死在路上也不愿意被活活烧成一具僵尸。她心中只闪过这个想法,双手已经抖的快要握不住窗沿,好不容易蹲坐上窗臺,往下一看只望到黑漆漆的树丛,这九层楼的高度让她来不及恐高,因为在火势面前,生死只是一瞬的事。

试了三次,手太滑总是摸不住不銹钢制的扶手,她干脆一把撕烂了衬衫的下摆,将布料卷在手上。

抬腿去踩阳臺的护栏时她的泪没有管制一样成串的往下掉,一只腿踩在护栏,一只腿还留在窗臺上的她就保持着这个小心翼翼的姿势许久,一直到眼泪冲刷掉眼睛裏的黑灰,她才止住哭继续朝那边爬。

新建的小区并没有什么人家,大多数户主干脆连窗户都没安直接将它搁置在夏天暴晒,好等到秋凉后再装修。她隐隐约约听到楼下有人大声喊着什么,几户正在装修裏的人跑了出来,也在打着电话求救,可是那远水怎能解救今天呆在屋裏是烧死,爬上屋顶也可能摔死的她呢?

她在这世上活的并不如意,十九岁未婚生子,二十一岁上大学。好不容易毕了业参加工作,却发现赚的钱只能勉强的维持生计。

这是她自己选择的路,她不怪任何人,也没有太多抱怨。可是她的南风那么小,若是自己死了,世上就只有乔沁知道这孩子是谁的了,可是显然乔沁是绝对不会说出来。那么她的孩子,她被家裏人都讨厌的孩子将来的归途在哪裏?会是孤儿院吗?

不!她不能让南风离开自己,她也离不开南风。这不过是一层楼高的建筑,她只要爬上去就能暂时安全,接下来求救也方便许多。

她趴在下水道的管子上,用力的揉了揉眼睛,直到将已经红肿的双眼擦的生疼,她才憋一口气,缓缓朝上爬。

总共十楼的建筑,失火的房子位于第九层,楼上一户人家并没有开始装修,阳臺没有扶手阻隔。她一步跨过及腰的护栏,瘫坐在阳臺的地面上。

她并没有停留很久,她要想办法下去,可是一打*门,只有滚滚的黑烟。天又黑了一层,四周几乎看不到任何事物,更妄论去辨别楼梯。看到虽然烟雾很大,却没明火烧起来,她也稍稍放下心,继续坐在阳臺上等待。

手机正在此刻响了起来,南风已经去陈奶奶家吃了饭,打电话问她能不能看一会儿动画片。她草草的嗯了几声立马挂断电话,生怕孩子知道了担心。电话刚挂,她就坐在空荡荡的房间裏放声痛哭。

幽怨的哭声在空空荡荡的房间裏被无限放大,回旋成恐怖至极的声音,好像一个落魄的女鬼最不干的发洩。她太累了,这么多年一个人苦苦支撑,直到今日才有借着恐惧有了发洩的机会。

所有人都指责她,更多人骂她,各种不堪入耳的话洪水般涌来,可是他们知道什么?旁观者永远冷眼自己眼前的假象,不愿去探究事实的真相。

就算她是不小心怀了南风,可若是父母能稍稍的给予一些关怀,她至于这样?若他们不是都将心放在当时要死要活几次自杀的乔沁身上,她也不至于堵这个气生下孩子。

为了赢得一点点的关心,乔汀你真是傻得可怜。她暗自讽刺着自己。

还有那个男人,在她最无助的时候转身而去,一个人在地球的另一端活的风生水起,她怎能不恨?她恨的快要疯狂!

鬼使神差,她拿起手机,拇指用力的去按手机键盘,每一个数字亮起的时候她的身体都不由自主的抖动一下,好像键盘上那细密的按键是她这么些年破碎的心,一定要捏的紧紧才能防止它们再又散开。

最后一个数字按完,听筒裏只有嗡嗡的声音,和着这裏的晚风嘶拉嘶拉的响,穿堂而过。

chapter10:恨

半分钟那么久,电话终于接通,传来生硬死板的嘟嘟声。她的心突然就静了下来,她已经安全了不是吗?再危险再难过也挺了过来,她的日子明显的好了起来,最近工作攒下的钱可以勉强支撑几个月,之前找的几家代课信息也都给了回覆,她一周只要抽空去赚三天钱,还是可以负担的起自己和南风的。

她计划好了自己今后的生活,若是有人愿意对南风好,她也可以重组家庭给南风找一个爸爸。若是南风不愿意那她就一个人带着他。明天就要开学了,之前跟导师联系过,他答应若是自己表现优秀可以考虑继续读博,那么南风在附小读书的事情也就有了八成把握。

她想,就这样算了吧,何苦继续纠缠。

放下听筒,就要挂断的瞬间看到那边已经显示接通,低沈的声音没开听筒也听的很清楚。

“是我,乔汀。”她擦干眼泪,再次将电话捧到耳边。

久久的沈默,电话线的两端都只有沙沙的声音,一阵一阵的折磨双方的耳膜。

“谢谢你给南风的礼物,他很喜欢。”她继续说道。

对方终于开口,出声却是冷漠不堪,“我没有给他任何礼物,那些只是补偿。”

“你补偿不了的,你一定不知道我有多苦。你不会知道,不会知道的。”她忽然哽咽着嘶哑的声音,只顾喃喃的重覆这句话。

“若是你苦,该找的应该是你的丈夫,何必要来找我。难道你想与我重续前缘?那么你是想做我的情人还是干脆离了婚跟我?”

乔汀嘴巴张的大大,眼泪一滴一滴砸在键盘上,不一会儿就*了举着话筒的手。

坐着的地面被强大的气流震动,楼下传来一声巨大的爆炸声将这诡异的沈静打破,她被气流冲撞,直接滑行出去,一头磕上了护栏坚硬的墻壁。拿着的手机被惯性冲击扔了出去,撞上护栏又弹进她怀裏。

电话那头的人显然也被这巨大的爆破音震动,一向沈稳的性子也按捺不住,连对着话筒唤了几声。

乔汀感觉自己的肋骨快要被撞碎,胸腔中可以呼吸的空气越来越少,一张嘴全是血腥的味道。她的耳朵裏充斥着巨大的鸣响,好像那声爆炸是旁人点燃了鞭炮塞进她耳朵裏一样。

一直到听筒那边低沈的呼唤,她才反应过来去拿了话筒贴近耳朵旁。对方不知道电话已经被人重新接起,还在焦急的唤着她。

他喊的是汀汀,不是乔汀。他语气急切,并不冷漠。他不希望她死,就算他根本不知道她此刻面临的是什么。

她一直隐忍的坚强被撕碎,防护着心臟的盾牌就这样被一声温软犹如记忆一般鲜活的声音给刺穿。她的痛,她的无奈,她的想念和怨恨就在这刻被一声“汀汀”所唤醒。

“我很害怕,着火了,四周都是火。我下不去,好多烟。”她语无伦次的解释着,希望对方能从这只言片语中迅速的找到根源。

“你在哪儿?目前安全吗?”对方显然比她想象的还要冷静,他迅速的做出判断并直接询问。

“我在楼上,我想走下去,可是看不见。”她朝着黑暗中望了一眼,可是预想的害怕并没有那么的强烈,这部小小的话机此刻支撑起了她,给了她正视黑夜的力量。

“你等一下,不要挂电话,给我些时间定位。”听筒裏传来一些响动,像是一个人跑了起来,接着又像是成群的人跑了起来,不时有人低声交谈,又迅速的敲打仪器。

她仔细分辨着听筒裏的声音,忽然就意识到了什么。她趁着对方安静的瞬间,问道:“南邵逸,你在哪儿?”

“美国,弗罗裏达。”对方的声音听起来气喘吁吁,却也能安然的回答她的问题,“你有没有不舒服?千万不要睡,要醒着,马上就有人来救你了。”

她没有回答,只是听着对方难得的慌乱,“啊,你那边是早晨吧,我肯定打扰你睡觉了。”她突然说。

双方又陷入沈默,那边又陷入一团糟的忙碌,她听到南邵逸用着纯正的美语和什么人交谈,语气正经而刻板,还有些威胁的意味。

还好南邵逸起来的早,是个兢兢业业的人。若是像从前的她一样一睡死就任凭天打雷劈也不醒的性格,这个电话必然会错过的。

她高二升高三的那年暑假,他每天清晨拎着早餐骑着自行车到她家楼下,再一遍一遍的打她的电话。少则两三次多则四五次,每次手机和耐心都要被折磨的咯吱作响时她才从梦中转醒,讪讪的接了电话说声“sorry”。

“电话就放在枕头下面,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叫不醒我啊。”她委屈的啃着他带来的已经凉透的烧饼,坐在他自行车的后座昏昏欲睡,“肯定是我所有的精力都用去学习了,脑细胞不够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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