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老板时,话机对面沈默的一会儿,随即又低声交代几句,他依旧认真的听,间或点头表示认同。
“那个孩子呢?”讲话进行到最后,话机裏的人问道。
“我去查了,的确是乔小姐一位远方表姐双生子中的一位,身份资料都没有错,应该不会有大问题。若您觉得还有不妥,我可以再进入系统内部去确认一下。”
“不用了,最近麻烦你在那裏照顾她吧。”
“好的,老师。”男生又认真的颔首,罔顾这其实只是一次电话对白,旁人根本看不到他的表情和态度。
大洋彼岸的另一边一个偏僻的实验基地,南邵逸手中另一部手机收到一条来自陌生人的短信:“南风不是我的孩子,你不用多想。我不是大公无私的人,若是当时出了什么意外,一定会连累上你。”
修长的指尖握着那个显示着全中文短信的手机一翻一合,最后啪嗒一声,他重重的合上黑色手机的前盖,将它搁置在办公桌旁边的茶几上。
桌上最显眼的地方,躺着一张a4纸张传真的资料,显示着一个七岁男孩出生到现在所有的信息,而如果有人仔细查看,就会发现照片中那个淡淡蹙眉的孩子和眼前这个高大的剪影有些相似。
chapter13:比较
请了十几天的假,将伤痕养的连块疤都看不见。南风小孩子,学校又是刚开学,到处都是吵吵嚷嚷的,她觉得也没必要一定去争那点时间,就也没送他去学校。
那个男生也很忙,经常一两天不来一次,不过好在医院从来没来催过款,请来的陪护阿姨又十分得体能干,也就弥补了她一个人的手脚不便。
她知道南邵逸办事从来都是滴水不漏,竟然让她住医院顶楼的高级病房,也一定会帮她这所有积蓄加起来也不够住上一天的人埋单。她乐得自在,和南风一起住在医院裏,享受难得的好环境。
出院那天,她带着南风一起去护士站前面的电子秤秤了下,重了三斤,南风也是。
这几斤肉也算是他留下来的纪念吧。
再次回到家,所有头大的事一起砸来,先是南风去的太晚,教室早已经分配好了座位。他个子小小一人却只能在坐的挤挤攘攘的后门。她向学校和老师反应过多次,却只得一个学生太多,没法全部顾及的结果。她只得给孩子买一个很高的坐垫,让他垫的高些。夏天太热,南风面上对那个厚重的棉花软垫的不满犹如逼他吃一整碗的炒青菜。
还没顾得安慰南风,一堆麻烦事就又来了,去学校报到时早已经过了时间,她一个人跑东跑西好不容易办齐了手续,又退了住宿费,再就是约导师见面,定自己的培养方案。偏偏焦头烂额之际房东打来电话,说城中村改造,她们住的那一带需要迁离。
南风的问题可以暂且搁置,学校的事也已经落实了七七八八,但是突然要搬家的消息让她头疼不已。这个城中村的环境和治安确实让人诟病,但是这年头再去找一个房租便宜又离学校近的地方谈何容易?
她找了一天的租房信息又去看了几间离校近的地方,总体不太满意。虽然离搬家还要半个多月,但是她一向是未雨绸缪的人,得先把这件事办好了才有精力*心旁的。
南风放学的时间,她在附近的小摊上买了一份租房信息的报纸,跟许多等待的家长一起站在紧闭的大门外等待南风向往常一样冲出来扑到她怀裏。
“乔小姐是吗?”身后一阵清丽的声音靠近,随后一抹香馨丽影投射在她手中散发着剧烈油墨气味的报纸上。她回过身,看到了来人后立刻点头示意。
装成不认识?算了吧,既然对方已经将她姓甚名谁都查了出来,再装傻只会更加拙劣,她干脆就收起手中的报纸,挂着笑等待对方继续说下去。
谁知对方只是用眼神示意她,“是否可以借一步说话。”
她扭头朝四周一看,附近等待的家长纷纷扭头打量这个穿着粉色套裙、妆容精致高雅的女子。的确,若是以前她走在街上看到这个可以去参加选美的女子也会多看几眼,何况这些生活在底层的平民呢?
她看了看时间,还有五分钟下课,就跟着她走到一个隐蔽角,希望在南风出来之前能解决这场“来者不善”的谈话。
“乔小姐,冒昧打扰您。我叫麦昔言,是南邵逸的女朋友。”
在一般的爱情故事裏,这样对峙的场景时有发生。不过她和麦昔言好像转换了身份场景。她只见过理直气壮又年老色衰的原配去找年轻貌美花枝妖娆第三者的麻烦,却没见过一个年轻漂亮的女生来找一个被生活的沈重压弯腰的干瘪女人。
等待她继续说下去的间隙裏,她甚至想过若对方说起你离开他吧时她该如何应对。
“麦小姐,找我有什么事?”
“那天我们走得急,没有和你道一声抱歉,真是对不起。你有没有受伤?”麦昔言明显的找着托词,语句词不达意,却硬是要强撑着将对话进行下去。她脑中回忆着自己长时间的演练,转眼就看见乔汀凉鞋下被包裹的脚背,于是指着她的脚,“这个伤是不是——?”
“不是当时留下的,是我自己不小心撞得。我没有受伤,不用麻烦。”乔汀老早就感觉对方的不自然,紧接着出面替她圆了下去。
沈默一会儿,麦昔言终于找到了重点,跟她说:“你和邵逸之前认识吗?他好像在国内认识的人不多。”
乔汀突然就厌烦了这审视的语气,“这件事,你为何不自己去问他?”她索性将话题一转,锋芒全部对准她。
麦昔言紧咬着双唇,白皙的面颊憋的通红,“我并没有其他意思。”
乔汀站在那裏,任由对方窘迫或者难堪。她是一看即知的大家闺秀,美丽、优雅、年轻,她的生活从上学起就和她不一样,她不会被发配到乡下的学校,也没必要总是穿别人剩下的衣裳,她可以优雅的弹琴跳舞,也可以毫无负担的出国留学,而这些,对于她乔汀来说,全部都是梦,而运气差时,连美梦至天明的资格都没有。
“他的朋友不多,私人的生活几乎没有。所以一开始,我还以为你们是旧友或者其他。”
遮阴的大树晒下些光亮,照在乔汀包裹着白布的脚面。她抬头隐隐从对方额头看见了亮晶晶的水渍。她转脸,将头睇去南风校门的方向,铃声大作,这所小学已经敲响了它的放学铃声。
“你和他在一起多久了?你了解他吗?”乔汀忽然问。
“嗯?”
“他喜欢吃甜食,讨厌油腻和煎炸的食物,穿衣服永远喜欢素凈沈默的颜色。他是左撇子,一直用左手写字吃饭,他身高183,穿四十四码的鞋。这些你都知道吗?”乔汀赌气的回忆,“那么,他的左腰这裏,”她指着自己的侧腰,“有一块胎记,你也知道吗?”
麦昔言从来不看那些神秘的星相学书籍杂志,也不知道所谓的第六感特异功能,但是这次,她却从一开始就知道会有什么不对的地方,所以她舍了脸面来找,结果,却是印证了她所有的猜测。
此时,她却有些愤恨他们,为什么要表现的如此明显,让她这明明反应慢半拍的人都能察觉出来。
“若他在遇见你之前没有别的女人,那我就是他的前女友。”乔汀着重了最后三个字,随后她就看见南风在校门口徘徊,两只小手攥紧了书包带,瞪大了眼四处张望着。
“永远也不会开花结果的前女友。所以,你不用再在我身上花功夫了。”她转过头,对着大门铁栅栏的罅隙裏唤了一声:“南风!”
孩子终于循着声音看到了她,原本因为焦急而红了的双颊忽然焕散出别样的神采。他一跳一跳的跑过来,几缕不安分的发丝又在风中欢快的跳起舞。乔汀忽然想,这就是她想要的幸福,有一个完完全全属于她、依赖她的人因为她的不出现而焦急的红了眼。
“我小考的成绩发了哦,都是一百分。”南风站在她面前,骄傲的仰起头炫耀。
“那咱们出去吃饭奖励你。嗯?”
“好啊,好啊。”南风蹦蹦跳跳。他开心的不可抑制,当然不能懂站在乔汀对面的漂亮阿姨脸色很覆杂。
“南风跟阿姨再见,我们要走了。”乔汀交代孩子。
“阿姨,南风跟妈妈走了哦。”南风乖巧的挥手,一双肉呼呼又白嫩的小手在空中甩的让人眼花缭乱。
乔汀也对着对方微微颔首,随后拿过南风的小书包,随着人流走向不远处的公交站。
一大一小两个身影走过去许久,直到影子都消失在她视线的范围内后,麦昔言才抬起头註视着刚才还站着人的地面。
南邵逸在遇见她之前不是没有女人,她为何今日却非要来找一个已为人母的人的麻烦,真是要疯了。她抬脚欲走的瞬间手袋裏的铃声适时响起,路上的家长孩子们哄闹的场面都不能阻挡她欣喜的声音,“邵逸!”
话筒对面的人似乎也有些诧异,他调笑一声,“怎么了?心情很好?”
麦昔言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她可爱的对话筒另一端看不见的人吐了吐舌头,讪讪的说一句,“没有。”
“最近有安排吗?”低沈的男声又响起,依旧是温软饱满的语调。
“臺裏这檔节目审核遇到了些麻烦,所以录制完全中断。现在的我大闲人一个。”
“身为总策划,竟然在所有员工面前私自叛逃,还好没有开播,不然又是一次演出事故。到时候别又找我来救场。”
听到对方虽然抱怨却永远宠溺的话,麦昔言羞涩的脸,嘟囔一声讨厌。
chapter14:解救
她高中毕业就去了国外读书,抱着一张哥伦比亚大学新闻学学士文凭回到国内,想要大施拳脚干出一番事业,不料首担大梁就闹出乌龙。那时她刚做一檔知名企业家的访谈节目,前后期规划堪称完美,谁知负责联系访谈对象的实习生却敲错了约定日期。
节目是电视臺年底大戏,企业家又是海外侨胞身处大洋彼岸,离直播不到半天,现在赶来也来不及。那个负责联系的实习生跟在她身后道歉,窘迫的恨不能钻个地缝。这个实习生毕业于国内数一数二的传媒院校,专业技能还不错,她心地良善,也不忍苛责太多。当初发邮件措辞时她就说过他,明明也是拿着一堆堆英语等级证书出来的毕业生,语言写作水平却总也离不开中国土生土长的腔调,一些句式甚至完全按照中文的语法来,真是让人哭笑不得。她一点一点的改过,就差提醒他别将日期署错了,结果,还真给她闹出署错日期的笑话来。
她不忍心骂别人并不代表上头也会对她宽容以对。上头是个粗糙又挺着大肚的中年男人。逮着她一顿臭骂,就差伸手刮她两耳光。她虽为女生,也不是个娇柔不经事的主,却被那人满口方言的国骂吓呆,一个人红着脸跑出电视臺,丢下一堆烂摊子。
她的父母都是政府部门高官,从记事起家中就门庭若市,来往的不过是卑屈着身子的人们夸她聪明漂亮的人。她虽不至喜欢却也习惯了与别人差别的待遇。如今遇到一个一点脸面也不给的人,却让她人生第一次感觉到挫折。她从来没觉得自己的家境优渥有多么好,毕业于世界一流的新闻学专业有多么厉害。她搁置着自己优越的条件,做一只从底层奋斗的小蜗牛,就是为了不会有一日手足无措。
而这一日,她却独自坐在闹市街头,在陌生的地方丢了从小绑在身上的涵养,像个疯子一样放声大哭。
“是啊,我遇到了麻烦,现在求你救场,你愿意再帮我吗?”麦昔言掩着嘴笑了,真正一脸幸福的摸样。
“像那日一样在大街上拣回一个哭到撕心裂肺的女人吗?”对方的言语也轻快了许多。
“嗯。”她不假思索的低声承认。
她人生中遇到最大的挫折,让她撕心裂肺大哭的挫折因为有了他才得以化解。
她哭够了本,瞇着红肿的眼睛等待最后一个红绿灯,穿过它就要回到电视臺,继续去面对臭脸的上司和一堆看笑话的同事。谁知那一分钟的间隙中她却看到了坐在车裏同样等待红绿灯的南邵逸。她在美国上学的最后一年,他被聘为学校的首席客座教授这个新闻轰炸了整个学校。他的声名斐然,争议也不小,可是却不得不承认,他很有领导力、商业头脑以及一切一切优质男人的素质,她和大多数对这位年轻英俊又多金的男人生了兴趣的同学一起挤进商学院听他的就职演说,第一次不可免俗的成为他众多追随者的一人。
她搜索了他所有的信息成果,连八卦消息也不放过,真正的像一个粉丝一样去追逐高高在上的他。
麦昔言趁着他停车的间隙飞奔过去,敲响了他的车窗,也敲开了自己的爱情。她只在哄闹的礼堂见过拇指大小的他一次,却从各大网站杂志记住了他正面侧脸休闲正装的各种模样,所以他的这个侧脸被她捕捉的严严实实。
那一次的访谈对象忽然变成了国际知名科研所nit的创始人,没有任何预演宣传的访谈效果却出其不意的好。比起他更加大的名气,他冷静的谈吐适时的幽默和周身的气场让在一旁观看的麦昔言仿若又回到了那段疯狂的学生时代。
“我为什么要帮你?”当时坐在驾驶座的人听完她手足无措的表述后冷淡的回覆。他的语言组织能力也惊人的好,能从任何人断断续续的只言片语中拼凑出一个完整的情节。他是那么聪明的人,她了解甚深。
她忽然就哑口难言,她知道他这些年来虽然在国外发展的风生水起,却很少涉及国内的事,所有的项目能不迁移过来就绝不多做考虑。也因为这,很多人都在背后议论纷纷,说话难听的人甚至提升到国家发展层面。
“我们臺虽然不如中央臺,却也可以让您知名度迅速提高,也许会对您今后的发展有利。”她试探的说。
“听你的语气,也知道自己并无胜算。”对方冷冷的回答,“你查过我很多资料,也知道我并不愿意回到国内发展,所以那知名度于我——”他说话间红灯的倒数已经进入了个位,他发动车子,等待黄灯转灭后的三秒,压过停止线。
麦昔言看着他已经朝前滑行的车,焦急中抓住他大开的窗户,直接问道:“您不回国内发展的原因是什么?是因为在国内留有不好的印象吗?哪方面?工作还是情感?”
所以说,总有朋友开玩笑时说她麦昔言就不该去读什么新闻学,原本就是一个不管不顾的人,加上一针见血这毛病,遇到采访时发作起来还真是让人招架不住。
对方的耐心在她不胜其烦的挑战中已经明显的失了耐性,他皱着眉头呆滞片刻后却又笑了起来,“你为何不怀疑我是因为在国内发展不好才逃去国外的?”
“您也说过,我了解过您很多资料。所以,这个假设并不可能。”她很有信心她麦昔言崇拜的对象会是一个不敢挑战的人。
“你们这个节目的收视率有多少?”他继续问道。
“平均1.2个百分点,我们还是很受欢迎的,现在创业的年轻人很多,需要您这样的人做好的榜样。”
“榜样?”南邵逸自嘲的笑了一声,“我上了你们节目就可以作为榜样了吗?是会启迪多少无知的少年还是让很多身处悬崖的人勒住缰绳?你不是也说了,我是为了逃离才出国的吗?”
“可......”麦昔言一个人在烈日下急红了眼,绿灯亮了半响,排在后面的车辆已经连声鸣笛抱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