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初阳,宿雨已干。
我和百裏婴回到皎州城内,入城不过数步便看见阿杜他们在四处寻找。百裏婴比我起劲,“噔噔”几步跑到他们面前,转身一指对准了我,满脸委屈地说道。
“阿杜哥哥,那只老王八欺负我!还打我屁股。”
阿杜憋着笑,最后还是忍俊不禁地笑出声来,一边拍拍百裏婴的脑袋说道:“好小子,屁股挺结实的!”
只见百裏婴脸涨得通红,渐渐由胭脂红到马奶紫,最后铁青着脸一声不吭地跑掉了。我在后面喊了他一声,百裏婴没搭理我,于是我只好跟了上去,怕他跑丢了路。
“咦?人呢?”我在人流中止步,四周顾盼。刚刚还见着百裏婴,怎么一转眼就把我扔后头了。正当纳闷时,后脑勺被敲了一下,转身见百裏婴站在我的背后,手捏成拳状,得意洋洋地看着我,摆明了在炫耀自己的恶作剧。
我觉得有必要好好教育下他,于是两手一叉腰,准备把之前从阿杜那裏听来的大道理,都一股脑地传授给百裏婴。可就在这时,脖颈处传来一阵炽痛,像烈火在裸露的体肤上燃烧,这是我长这么大以来,头一回遇上这种状况。
马蹄铃清脆作响,从长街一端传来。
一辆马车闯入我的眼帘,锦帘的一角在风中扬起。我的目光追随着马车,直到它从眼前驰过,正欲收回目光时,只听马发出一声嘶鸣,马车停在了十余步外。
我紧紧盯着那辆马车,不知缘由地生发出一丝警惕。百裏婴扯了扯我的衣衫,我没搭理他,他又在我耳边“哈”了一声,我把他的头摁到一边,以指比唇示意噤声。
这时,马车上走下一男一女,那女子将手搭在脖颈右侧,眉宇之间带着一丝痛楚。而我摸向自己脖颈的左侧,那是对应的疼痛。蓦然间,女子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转过身向我直直望来,目光在不经意中交汇。然而下一秒,一个熟悉的声音传进我的耳朵。
“夭夭姑娘?”
我这才註意到,站在女子身旁的人正是世玉,一时忘却了方才的事,穿过人流跑到世玉面前。
未来得及开口,就被世玉身旁的女子抢先了一步。
“师弟,她是谁?”那是道清冷的声音,听不出是喜还是怒。
“一个朋友。”世玉说这话时,用余光看向我,像在征求我的认可。我耸耸肩,笑着“嗯”了一声。
“是吗?那他们是谁?”那女子指向街的另一边,我顺着她的指尖看去,只见阿杜他们已经等在那裏,然而此时此刻,阿杜的表情拧在了一起,很是古怪覆杂。
我重新打量眼前女子,她一身銹鹃紫衣长裙,瓷簪斜插入鬓,眉目清冷如画,眼底如含洌洌秋波,眼角上扬处有朵指甲盖大小的杜鹃花纹。她的妖冶是种让人屏气凝神的美。
然而最让我留意的,不是她的美艷皮相,而是那双掩在袖下的手,指骨纤长且清瘦,这是会法术的人的手。
“夭夭姑娘,你的朋友有点特别。”说着,那名女子绕过我,径直朝阿杜走去。
我拦在她的身前,质问道:“你要做什么?”
“姜师姐,他们是夭夭的朋友......”
“你别管,这裏不需要你插手。”不等世玉说完,那女子就厉声打断了他的话,继续走向大街另一侧。
我追在她的身后,抢了一步挡在阿杜面前,那女子正要抬起手,却闷哼一声,停在了半空。只见百裏婴死死地咬住她的手臂,双目含怒地瞪向那名女子。
“哪裏来的毛小子!”说着,那女子一把推开百裏婴。
我扶住了向后跌来的百裏婴,顺势一把将他拉到身后,低斥了一声:“别胡闹。”百裏婴朝我挤挤眉眼,并不说话。
眼看那女子要对阿杜动手,我迎上她将要落下的手掌,一冲破开她的法力,翻掌又回给了她一击。对方不依不饶,手转了个旋再斗,手背叩上我的手心,两股力游刃掌间,在怒火中烧下不断膨胀,此时思维已然挣脱了去,出招拆招都不再受控制。只是现下在人流涌动的街市上,不宜太过声张,但又怎么都停不下来,一旦强制停下力量就会反噬。
“嗖——”一枚石子不偏不倚地打中两手击合处,豁开了一道口子,手掌顿时松了开来,将余力收回。
“师姐,我们回去罢。”世玉拍了拍沾灰的手,平静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