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跟我回去吗?那你在这裏待一会儿好了。”说着,女姜抬步朝山下走去。我想开口叫住她,却只咳出两口发黑的血,淋在藕荷色的衣上显得格外污浊。
世玉抚顺着我的背,我将哽住的血都吐了出来。用袖口擦了擦嘴角,正欲从地上爬起身来,只见百裏婴从林裏急匆匆地跑到我的跟前,看了看世玉又看了看我,便抬手仿效起世玉拍着我的背。这一拍我反而咳得厉害了,好不容易舒了口气,便劈头盖脸地责备了他一通:“小王八,快饶过我的半条命吧,都快被你拍没了!”
百裏婴停住了手上的动作,一声不吭地退到了两步之外,我见他心绪有些低落,意识到自己不该在这个时候开玩笑。
“好啦,我们回去吧。”我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脑袋,百裏婴下意识地躲了躲,随后点点头答应了。
“夭夭姑娘。”世玉叫住了我,说道,“去我那裏住一阵子吧,我会和师姐好好说的。”
“可以吗?”我有些恍惚。
世玉向我伸来一只手,说道:“我不放心留你一人在外,还伤得这么重,让我照顾你一次,算作报答如何?”
百裏婴用力地扯着我的袖子,瞪大了眼睛看着我,生怕我一糊涂就随便答应了。
“那就有劳了。”我颔首笑着说道,顺带瞥了一眼百裏婴的反应,只见他沮丧地垂下了手,摆着一副不理你就是不理你的表情。
就这样在百裏婴的暗恼中,我来到了世玉的住处,彼时天光泛亮,洇染了阴灰色的一角。
刚跨过府门,我就被送往屋裏安顿,无暇去观赏府裏的景致。一挨着床沿,我便将整个身子缩成一团,先前不觉得有多痛,现在整个人放松下来,反倒是疼得流出泪来。好在百裏婴那小子不在,不然又要被说丢脸了。
这时屋外响起世玉的声音,我急忙收回眼泪让他进来,在世玉的身后尾随着两名郎中,衣冠得体像是有品阶的大夫,先后为我诊治了一个多时辰,但没能查出确切病因,只是开了些外伤膏药,嘱咐我早晚一服。
待郎中一走,世玉在榻边坐了下来,问我疼不疼。
“疼。”
“那就哭出来。”
我拧着眉纠结了一阵,只觉得鼻头酸酸,但怎么也哭不出来。
“哭不出来我就给你讲个笑话吧,多笑笑就不痛了。”说着,他从怀裏摸出一把糖,我凑上前挑了一个方的一个圆的,把嘴裏塞得甜滋滋的,世玉讲了一个又一个笑话,把我乐得在床上直打滚,不慎碰到伤口时又疼得眼泪汪汪,就这样且哭且笑地度过了一个上午。
到了晌午时分,百裏婴来找我用午膳,一跨进屋就看到桌上摆了三双碗筷。我朝他招招手,又指了指桌上他爱吃的鸡蛋,百裏婴不像往常那样欢快地坐到我身边,而是慢慢吞吞地走到桌边坐下。待百裏婴坐下后,我便端起碗吃了起来,世玉夹了一块鱼肉放进我的碗裏,也夹了一块递给百裏婴,我朝百裏婴递了递眼色,他这才举起竹筷接下鱼肉。
“师父。”百裏婴咽下口中的鱼肉,随后站起身,端起桌子另一头的鸭胗,用筷子往我碗裏一股脑地倒下,“多吃点。”
我险些一口气没顺上来,惊异地看着他反常的举动,这时世玉盛了一碗汤推到我面前,笑着说道:“配点清淡的汤喝,就不会觉得腻了。”
百裏婴盯着那碗汤许久,随后伸手拿到自己面前,一勺,两勺......再是一口气仰头喝完,再把空碗推回远处说道:“师父对虾皮过敏,不能喝这碗汤。”
我委屈地夹了一口白米饭,然后把头垂的更低,往嘴裏一个劲儿地扒着,没再去动那桌上的菜。恹恹地吃完这顿午饭,百裏婴赖在我的房裏不肯走,正巧府裏的下人找世玉有事,世玉便先离开了。
我反手合上房门,便走到百裏婴身前,对着他的腰一阵乱挠。百裏婴一边推搡着我,一边被挠得咯咯笑出声来,最后哀求地说道:“师父我错了,别挠了!”
我故作生气地罢了手,“严肃”地令道:“快把吞下去的‘炸药’吐出来,不然为师我可不饶你。”说着,假装又要去挠他痒痒。这小子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不过是一块鱼一碗汤就朝着别人乱发脾气,看来是该好好谈谈了。
“老王八,你都不知道他的底细,就对他不设防备,要是又被偷袭了怎么办!”百裏婴生气地说道。
“谁说不知道的?之前和他谈起七皇子加冠一事,才知道原来他就是那个人,早知道就把厉鬼引出祖庙了,现在倒好把人家的宗庙给砸了......”我絮絮叨叨地说着,而百裏婴的表情越发的古怪,最后惨白惨白的,哭丧着脸问向我。
“我是不是把他得罪了?”
“貌似是的。”
“老王八你不早说!”百裏婴立刻把矛头对准了我。
我两手一摊,无辜地说道:“不怪我,我还没来得及说,你就把人家的汤给喝光了......”
百裏婴捂着脸逃出了屋子,背后传来一阵轻快的笑声。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