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已经嫁人了,不是什么小姑娘。
“师姐,我还有些话要同俏俏说。”季恒打破了沈闷的氛围,目光落在俏俏脸颊上,心裏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秦穗点点头,也没有多说什么,径直离开了。
等到看不到对方的身影,季恒才敢开口,小声问,“师姐送你东西,怎可驳了她情面?”
一听到季恒替秦穗打抱不平,虞俏俏不由地皱起眉头,像灌了口陈年老醋,定眼看向对方,眼裏似有轻火燃烧。
“我……我是想说,”季恒再木讷,也该猜到她到底因何生气,顿时没了底气,胡乱解释道,“无论是谁,都不可这般失礼。”
‘所以不肯留下,也是因为她?’她狠踢了一下脚下的尘土。
“这同师姐又有什么关系?”他有些招架不住,明明只想安抚她的情绪,哪想竟会弄巧成拙,令对方更加生气,“虞俏俏,你还讲不讲道理了?”
‘所以,你厌我,憎我,是不是?’虞俏俏从他脸上瞧出了一丝不耐烦,心中更为不安。
“你怎么,好像变了个人。”他不知道该如何接话,上下再打量一眼,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
季恒掐算着时辰,路上再怎么耽搁,顾溪桥也该来了,只是迟迟不见身影,猜想到是有意而为,“我还有公事要处理,先走一步。”
看着他离去的身影,虞俏俏又一次感受到了被遗弃的滋味,孤零零地在秋千上晃了好久,这才起身往外头走去。
王府门外,停着一驾漆黑的平顶马车,戚梧独站一旁,似乎在期待什么,直到看见闷闷不乐地虞俏俏,慢慢地挪着步子,方才轻轻地嘆了口气。
“殿下呢?”戚梧看着她身后空无一人,忍不住追上前小声轻问。
虞俏俏见是他,轻轻地行了谢礼,可显然不愿意多说一句话。
王府守卫森严,要不是他暗中相帮,自己哪裏就能这样顺利进去?而今人也见到了,心意也明了,没什么好遗憾的。
顾溪桥抬手撩起车帘的一角,寂静的黑夜裏,她娇小的身影越发显得单薄,似乎风吹了就倒,而眼角隐约的泪痕更是让他心头一紧,不由握紧拳头。
他默默垂下车帘,又不起心,抬手回望,却见树影深处,似有人影伫立。
“俏俏,跟我回去。”他低声地唤一句,不等她回话,便收回目光,在车厢内默默等候。
戚梧知道他这是在催促,只是对方名正言顺,而季恒并未有别的指示,他也无理强留,“那你照顾好自己。”
看季恒的意思,是不会搭理了,眼下有更要紧的事,他不能分心。接下来每走一步,都是险棋,即便再牵挂,也不能流露半分,以免日后成为要挟的筹码。
虞俏俏看得通透,自己不过机缘巧合,救了对方一命,哪裏有赖着不走的理。季恒对自己很好,人不能过分贪心。
她走进车厢,在顾溪桥对面坐下,昏黄的烛火下,他面色平静,更没有多问,“走吧……”
马车沿着街道缓缓驶离王府,俏俏无数次想回头看一看,最后还是忍住了。
想到季恒疏远的神情,淡漠的目光,她知道,此生不负相见了。
顾溪桥亦未像从前那般,只要她哭,哪怕没有泪星子,也会贴心地递上绢帕。他眸色藏霜,脸上没有半分血色,像一只被拎起来的纸人,唇角像干涸龟裂的土地。
沈寂的车厢中,顾溪桥无一句话,俏俏与他更无半点眼神交流,唯有他厚重的呼吸声。
本以为马车会驶往顾宅,哪想半路改了道,在临近码头的客栈旁缓缓停下,俏俏一脸茫然地看看窗外头,又看向他。
“我是来送东西的,”顾溪桥语气平静地像是在诉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从身后取出小匣,将上头的纸笺递给她,“相识一场,往后余生,各自安好。”
俏俏迟疑着接过,亦她所想的那般,白纸黑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正是和离书。
“这裏是一些碎银和银票,不多,算是我顾溪桥对你的一点补偿,足够你回豫州之后的吃穿用度,”他连同匣子强塞进虞俏俏怀裏,“我已经让丁毅安排好,明日一早便可乘船离开上京。希望你能信守承诺,来日不提你与我有过的嫁娶之事,莫误我前程。”
“安乐在客栈等你。”他懒怠同她多说一个字,猛呛几口,在丁毅的搀扶下,换了马车,在寒风中疾驰而去。
若不是从远处传来的隐约犬吠声,俏俏倒觉得这就是一场梦。一场从她离了豫州,来到上京的大梦,
梦裏的人,模模糊糊,看不清脸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