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元昊刚刚踏进祈天殿的门槛,身子还未曾坐稳,便听到宫人通报说皇后前来请安。他浓眉一皱,此时并没有什么心思虚应皇后,一颗心早被小儿子谅诈的出生给填得满满的。谅诈,彩云给他的儿子。他双臂不由得拢在胸前,模拟着怀抱婴儿的姿势。小儿子谅诈的那两道浓黑的眉毛很像自己,还是那么小小的人呢,鼻子就已又直又挺,而那对半睁不睁的卷翘睫毛与黑葡萄般的眼睛,还有那微阖的小嘴都像母亲彩云。他想起当初知道彩云有孕后,大喜过望,直嚷着要接彩云回宫,被彩云又一次拒绝了,他只好由着彩云,谁叫她腹中怀着他的骨肉。而今儿子都出生了,他说什么也不能由着彩云的性子了,谅诈,他李元昊与没藏彩云的儿子!想想都让人心情振奋,嘴角不自觉的挂上了笑容。
谅祚,之所以叫这个名字,是因为他出生在两岔河口附近,所以彩云才执意要取这个名字。昨日他与彩云又不欢而散,原因不外是要谅诈入籍的事情。回宫这一路上他早已想清楚了,儿子都生了,这次他无论如何也不能依着彩云了,他定要接彩云与谅诈母子回宫居住。
野利皇后走进来,她一身紫色云锦裙衫,明黄镶边,裙上绣着百鸟朝凤,项间挂着一串鲜红如血的珊瑚珠链,头上青丝高高挽起,簪着一只纯金孔雀簪,孔雀的每跟羽毛尖上都镶有蓝宝石。最惹眼的还是孔雀嘴中衔着的一颗夜明珠,此珠有鸽蛋大小,在这样暗沈沈的殿宇中,散发着幽幽的柔光。
野利皇后走近前来,屈身行礼,李元昊也未起身,摆摆手。
“起来吧。”
正巧武安端着茶进来,野利皇后起身接过武安手中的茶端到李元昊面前。李元昊连眼皮都不想抬一下,心裏凈想着如何劝说彩云跟自己回宫,给彩云什么名分为好。
野利皇后被冷落一旁,心裏压抑着的气怒顿时撞上来。她憋着气道:“皇上很累么?”
“嗯。”李元昊轻哼了一声作答。
“那以后就少出宫吧,老这样身子吃不消,大臣们也非议诸多。”
“谁敢有非议?”李元昊睁开眼斜睨她,那目光裏含着讥诮讽刺。
野利紫嫣被这样的眼光刺激到了,再也压不住心头的火气。
“皇上,臣妾也是为了皇上着想,您这样经常出宫,宫裏宫外的闲话有多少想必皇上是不清楚的,臣妾可是……”
“你不要拿这些话来给我听,我倒是没听到别人说什么,倒是你想要说什么吧?”李元昊不耐烦听下去,语气不善的打断野利皇后。
“皇上!”野利紫嫣气坏了,李元昊的态度让她失去了理性沈稳。她霍地站起身,脸上青白交错:“素来都说忠言逆耳,今日宁愿皇上怨恨臣妾,臣妾也不得不说。请皇上註意应检点自己的行为,莫要惹天下人非议!”
“啪”地一声,李元昊拍案而起。“我要做什么轮得到别人说什么吗?你也不用拿不相干的人说事,你心裏有什么大可直说。我就是出宫了又怎样?今儿我就明白告诉你,我不仅要出宫,而且还要立妃!”
“皇上!”野利紫嫣一听心道不妙,皇上这一出口立妃,若真的将没藏彩云接到宫裏来,那可怎么好!此刻她也顾不得什么了,警示的言语冲口而出:“皇上三思!没藏彩云乃是大夏臣子遗孀,皇上若是立了她为妃子岂不是让全天下唾骂!”
李元昊一挑眉:“你倒是很清楚朕最近的去向呢。”
“皇上恕罪,臣妾作为皇上的妻子,有责任维护帝王皇家的名誉。”
“你——”李元昊哪裏被人这样顶撞数落过,野利皇后这一通严词厉色,登时让他恼羞成怒,本想接彩云回宫的心思倒淡了许多,担心彩云进宫来以野利紫嫣的脾气定不会让彩云好过。他恨恨地瞪视了野利皇后许久,心中也默默计量了许久,方才道:“好,好,朕也不跟你置气,你既然这样喜欢摆你皇后的身份,你就好好的在这座皇城裏待着吧!”说罢一甩袖子大步走出祈天殿去。
野利紫嫣一口气憋在心口,半晌没有说出话来。待缓过一口气,李元昊早已拂袖而去,只留她在这空寂阴沈的殿宇中独自悲伤。
自此之后,李元昊干脆常住戒坛寺了。不久之后,他将彩云与儿子谅祚接到贺兰山离宫。彩云本不愿意,但想到自己儿子都生了,总得为了儿子今后着想,也就依了李元昊。自彩云到了贺兰山离宫,李元昊就索性停了早朝,不再回兴庆皇宫,整天陪着彩云与儿子享受天伦。
史书记载,大白高国天授十年二月,西夏前臣野利玉乞之妻没藏彩云诞下了李元昊的第五个儿子,李谅祚。三月,没藏彩云被李元昊接入贺兰山离宫。西夏景宗元昊朝日相伴不理朝事,天下哗然。
众朝臣看在眼中,急在心裏,上折子的上折子,谏言的谏言,但统统石沈大海,李元昊干脆不理。曾有一名西平王李继迁的老部下,仗着自己是开国元老,又是位高权重的大臣直接闯入离宫面圣,直谏李元昊不该染指臣子之妻,不该荒淫骄奢荒废了朝政。李元昊哪裏听得进去这样的话,登时恼羞成怒,赏了那冒死进谏的索大人一顿板子,然后削了官爵发配边陲。称若再有此等不怕死的,就直接砍头伺候。这之后再无人敢对皇上的行径有所非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