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影觉得自己犹如在寒冰与火焰之中交替煎熬。模糊中见到天地间黑沈沈的一片,远远走来一人,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破开挡在眼前沈沈的迷雾,极目望去,那人影渐渐清晰,是野利显淳!
她看到野利显淳浑身是血的来到她面前,向她伸出手。她困难地想要拉住他,但未等她碰触到他,他便如一阵风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她急得大喊:“显淳——”突然一激灵,从噩梦中醒了过来。
原来是做梦。她吁了口气,抚摸着心口狂跳的心臟安慰自己。但梦中的情景与感觉是那样的真实,现在那种恐惧的感觉依然在他心头萦绕不绝。她用衣袖擦去额头上的冷汗,心扑腾腾地落不下来,再也无法安睡。
伺候她的绿柳听到动静,轻手轻脚的走进来,瞅见她裹着被缩在床角坐着,忙上前探问:“姑娘是要喝水么?”在得不到回应后掀起帘幔见雁影脸色通红,呼吸急促,额上有汗,忙从袖笼裏抽出帕子给她试汗。
“呀!怎么这么烫!”肌肤上滚烫的热意让绿柳仅有的一丝困意也消散得干干凈凈,忙转身燃了内室的油灯,再看雁影躺在床上,一张脸通红,呼吸急促,嘴唇干涩。她急急的转身出去叫醒厢房裏的小丫头赶紧通知太子,又让人去前院找小厮去请大夫,自己端来一盆温热的水,用帕子将雁影全身擦拭了一遍,再餵她喝了些温水,摸着额她头有些湿意了才扶她躺好。这时,外面脚步声匆匆传来,转瞬间门帘被掀开,宁令哥快步走进来。
他脸上有着焦虑,衣衫也是松散着的,显然是急匆匆披了就走,可见是听了消息急匆匆的赶来。他走过来坐在床边上,拉起雁影的手捂在手心,眼裏的担忧显而易见。
“这是怎么弄得?好好的怎么又病了呢?”
绿柳在一旁小声道:“昨日姑娘、哦不,是夫人在外面园子呆的时间久了些,许是受了风寒,才发热了。”
宁令哥脸色一凝,斥道:“你们是怎么伺候的?昨儿个天冷风大的,你们还由着夫人在外面吹风,可见你们一个个的都不精心!”“吓得一干丫头婆子赶紧跪下。绿柳壮着胆子道:“昨儿个夫人是因为遇见了野利夫人,说了会子话心裏不痛快才在外面散心,任奴婢怎么劝也不肯回房。”
宁令哥一听,心裏也有了数,便扭头柔声道:“昨个儿穿那么少还在外头在吹凉风,怎么能不生病?你这身子本就柔弱,偏你就是任由着性子来。”宁令哥数道着,替雁影掖掖被角。“现在觉得哪裏不舒服?我已着人快马去请大夫了,你忍着些。”
雁影迷迷糊糊的抬抬眼,也不想说话,又闭上眼蹙着眉头忍着头痛。
宁令哥看着她,心中涌动着无奈与挫败。他嘆了口气,压抑低沈的声音裏带着一丝挫败。
“唉——我这样对你用心,你却总是据我于千裏之外。再怎样赌气,也总要顾及自己的身体,不能总是这样由着性子的作践自己。你这样——到底要我拿你怎么办?”
闭着的眼睛始终没有睁开,沈默了许久后,在宁令哥以为她是不是睡着了的时候,她忽然低喃出声。
“你们……放过我吧……”
宁令哥刚伸出去想要整理她散落发丝的右手立时一顿,握着滚烫柔夷的左手不觉加了力道。
“又胡闹了,你是我的人,只能待在我身边。”明知道她的话绝对认真,却总是不愿去面对,总以为有朝一日她会收回遥望的视线转过头来看到一直在她身边守护的自己。
床榻上的人儿轻轻地嘆息了一声,又迷迷糊糊的睡过去,似乎刚刚的话只是一场呓语。
大夫来了,诊了脉,开了方,宁令哥派人连夜去抓了药煎好,吩咐下人好生伺候着,看看天色已经放亮,想起今日还要进宫,索性不再休息,会飘云阁换了朝服,早早出了别业。
宁令哥一上午都在枢密院忙碌,中午草草的吃了些饭食,心中惦记着雁影,午间也不休息,纵马赶回城郊别业。刚进府还未曾坐稳,就有丫头来报说雁影的病情越发的严重了,昏睡不醒,药都餵不进去了。他听闻赶到雁影居住的荷香斋,只见雁影躺在床榻上,有丫头正在给她灌药。但雁影人已烧得迷迷糊糊,双颊因为高热烧得通红,呼吸急促,神智也不很清楚了,药汁根本餵不进去。灌入嘴中的药液顺着嘴又流淌下来,一滴也未曾喝下去。
“这样多久了?吃过药了吗?”
“从昨晚大夫走后没醒来过,再后来就一直这样,就连这药也餵不进去了。”绿柳小声回答他。
“人都这样了你们还不赶紧再去请大夫来看看!”宁令哥怒责。
“殿下请息怒,奴婢着人请了大夫来,可、可大夫说餵不进去药就是大罗神仙也无法。”绿柳大着胆子禀明了大夫的说法。
宁令哥看向床上的人,眼中流露出无奈及怜惜。他接过药碗,柔声喊着:“雁影?雁影?”
雁影紧闭的双目似乎有了反应,绿柳急忙探身扶起雁影,在她身后垫好靠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