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利显淳刚刚回府,就听宿鲁来报丁弩大人来了,他不由得眉头一拧。这个没藏讹庞是母亲没藏彩云的表哥,自己素来与这个舅舅不甚亲厚,总觉得他太过圆滑功利,平日裏也甚少往来。自己前脚刚踏进府门,他后脚便跟着前来,这样急迫不知所为何来。他也顾不得伤口的疼痛与周身的疲累,换了常服出迎。
两人在中堂坐定,显淳命人奉上香茶。
“舅舅今日来甥儿府中,是有什么事吗?”
没藏讹庞抿了口热茶,这才放下茶杯道:“你我甥舅许久未见,前些日子听闻你受伤,本欲前来探望,恰赶上你前去王庭镇平叛,所以耽搁了。舅舅一直记挂着你的伤势是否痊愈,今日闻你回府,特来探望。”
“多谢舅舅记挂了,这点伤不碍事,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显淳谢了一声,心裏倒是很奇怪这个舅舅对自己异常亲厚的原因。
“甥儿此次又立了大功,皇上那边定是要厚赐予你的。我大夏国有你这样的英雄坐镇,何愁不雄霸天下。”
“舅父过奖。”显淳并不因听到恭维话儿高兴,倒有些反感。这样的场面话他听得太多,且又是由自己的亲舅舅嘴裏说出来,更觉得别扭。
“甥儿身上带伤,又征战奔波刚刚回府,本应好好休息,但有些事情,舅舅不得不说。”没藏讹庞假意客套了一番,才将话引入正题。“你大概也听说了,皇上近些时日都在离宫,这皇城裏如今是座无主的空城。”
“嗯,略听了一二,我正想要去离宫面见圣上。听舅舅这样说来,皇上这样做的确让众臣心焦,正好,我这次去离宫面圣也可以再向皇上进言。”
“甥儿万万不可!”没藏讹庞急急地道。
“为何?”显淳诧异。
“你刚回来未曾听说,之前丁弩(党项官职)索大人因为向皇上谏言而被贬边陲,皇上就曾放下话来,若谁要再敢放肆,直接取其首级。”
显淳听后只是不信,他心目中的李元昊并不单纯只是与他有着血缘的生身之父,更是一个有魄力、有胆识、有远见的开国君主。他建都立国,创文字、兴儒学、仿汉制、修水渠,桩桩件件都是有利于大夏国的国之强盛,这样目光远大的君主怎会是舅舅口中所说的骄奢蛮横的帝君。他忽然想起没藏讹庞说了这些并未曾透露出来意,于是问道:“那舅舅的意思是……”
“舅父今日前来便是为你提个醒儿,见了皇上千万不可说起坊间流传的那些个闲话,免得惹怒了皇上。”
“可是皇上再这样不问朝事,整个朝野不都要乱了?”
“怎么会呢,甥儿不是回来了么,有你野利将军的威名在外震慑着,我在朝内把持着朝政,大夏国岂有乱的道理。”
显淳听到此不由眉头一皱。没藏讹庞的这一番话让人听来很明显是有想要篡权夺政的意图。
“舅舅怎可这样说,此话在我这裏说说也就罢了,当心让有心之人听到惹来祸端。”
“呃,是是是,是舅父失言了,失言。”没藏讹庞脸色有些尴尬,讪讪的端起茶盅喝茶掩饰。
他心思转了几圈儿,也不过片刻时间,覆又抬起脸,浮现出犹豫神色。“淳儿啊,有件事,舅父不知该不该跟你说。”
“自家人,有什么不可说的,舅舅直说就是。”
没藏讹庞假意嘆口气道:“原本我也不该那样说的,只因听说太子又不知从哪儿掳来一个女子,他将这女子藏在他的别业裏,及其宠溺。你与太子是表兄弟,总要好好劝劝太子才是,他乃是国之储君,这样沈迷于女色,日后这大夏江山的命运堪忧啊。”
显淳听了也未曾在意,宁令哥一直风流浪荡,喜欢过的女子也不是少数了,如今迷恋一个女子又有什么稀奇了。再说他与宁令哥从来不亲近,还因为雁影之事闹得不可开交,几乎跟仇人一样,要他去劝说宁令哥,到不如说是去火上浇油。
没藏讹庞见显淳的样子便知道他并未听进去自己的意思,只好再加重砝码。“前日太子殿下前来找我,要我去帮他第一份请婚折子给皇上,那折子上面写着的求娶女子是没移朗舒的女儿没移俐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