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影楞怔怔的看着他,眼圈迅速红了,裏面有水光闪闪。她一直强撑着的坚强伪装被显淳这几句话撕开了一个口子,软弱就这样措不及防的流泻了出来。
但是那种发自心底的自惭形秽还是让她很自卑,她抗拒着心中的软弱,强撑着不让显淳看出自己的心已经溃不成堤。
显淳却看透了她,将她的头双手固定,逼迫她面对着他。
“别去想那些让你伤心的事,我从来不曾在乎过那些,与之相比,我更在乎的是你是不是愿意今后与我在一起。不能阻止你受到的伤害,是我无能,我已经非常懊悔了,所以,我不会允许自己以后还要后悔。所以,答应我,不要再说那些与我不再牵扯的话,我会尽我所能去求皇上放你出宫,以后我们要长相厮守,好不好?”
雁影摇头:“不行,不可以,皇上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了,你明明有机会继承大统的……”
“那个皇位诱惑力再大,在我眼裏也绝重不过你,称孤道寡虽然威风一世,我却不愿以失去心爱之人做代价。因我不想有朝一日站在高高的权力之巅身边却无一真心之人陪伴,我宁愿过布衣粗食,儿孙绕膝的平民生活。话说至此,你还不明白我的心意么?”
雁影望着眼前这个男人,突然内心清明无比。这个男人,是真的爱着自己的,是真的将她放在了第一位。泪开始止不住的往下流。“你会后悔的。”
“后不后悔那是以后,我现在只想要你,只想与你平平安安的在一起。至于以后,你若是怕我后悔,努力想办法拴住我抓牢我,不让我有机会后悔便是了。”
这是多么动听的情话啊!她没办法不被说动,没办法不心软,没办法不感动。泪水瞬间模糊了雁影的视线,她哭得伤心哭得凄婉哭得哽咽难言。再也没有力气强撑,任由显淳将她揽进怀中。她靠着他的胸膛,靠在距离他心臟最近的地方,听着那沈稳有力的怦怦声,是那么的温暖那么的踏实。
这种温暖而且令她踏实的感觉让她沈迷,让她依恋。她舍不得这种感觉。就这样吧,她心裏说:就一会儿。
此后他们俩的关系似乎是更近了些,雁影虽然还是对显淳态度不明,但也不再排斥显淳的接近共处。显淳日日都来,有时会带些书籍来给她解闷,有时会坐在一旁看她逗弄谅祚玩耍。显淳虽然在自己母亲与皇上这件事上很难接受,却无法抛弃亲情,那毕竟是他自小就尊敬爱戴的母亲。他矛盾,他痛苦,他纠结,却无法去恨。
雁影知道他是痛苦的,因为每次他看谅祚的眼神都是很覆杂的。那裏面包含了数种情绪,纠结着他,困扰着他。每每看着她逗弄谅祚,小家伙露出两颗刚长出的小门牙咯咯的笑着,显淳的眼神也是愉悦的,甚至还能看到他嘴角弯出的弧度。
可每次当雁影故意抱着谅祚接近他,他总是会扭过头去冷着脸不肯理会。雁影知道彩云夫人是多么希望显淳能接受这个小弟弟,可是显淳虽然日日到来,却从不接近谅祚一次。为这事,彩云没少难过。
而现在,雁影正倚在床边逗弄着躺在床上的祚玩儿,小家伙双手抱着雁影的手,拼命的想把她的手指塞到嘴裏。雁影正与他奋战之时,小家伙忽然打了个冷颤,紧接着一股子温热的小喷泉喷了出来,哗哗的喷射出好远,方向正巧是显淳坐着的地方。显淳急忙起身躲闪,还是有几滴溅落在显淳衣摆上。
他有些气恼,站在那裏脸色黑沈。雁影噗嗤笑起来,惹来他的瞪视。雁影不理会他,将谅祚抱起来塞到他怀中。
“替我抱一下,我换床褥。”
显淳来不及拒绝怀裏已经多了一个无齿小儿,他僵硬的站在那裏,扔也不是,哄也不是。
谅祚先是好奇的打量了显淳几眼,感觉到陌生,而且这个人的脸色也不是很好看,嘴巴一瘪,哇哇哭了起来。
雁影手中忙活着,头也不回道:“傻站着做什么,你倒是哄哄他啊。”
显淳无奈,只好学着雁影之前的样子颠了两下,但谅祚哪裏是这么容易哄的,继续他的啼哭大业。显淳心裏起急,就用手去逗弄他的脸颊,这正好如了谅祚的意思,头一歪,张口含住了显淳的食指。
显淳急忙缩手,但谅祚用他那两颗小奶牙紧紧咬着他的手指就是不肯放松。显淳不敢真的使力抽手,只好任由怀裏的谅祚肆意啃咬。小家伙刚刚长出奶牙,估计是牙根痒痒,逮着什么都往嘴裏咬,力道虽不是很大,被他咬住也是挺疼的。可显淳就被他这样咬着,磨着,却没有缩回手。
雁影换完床褥就看到这样的一大一小,自然也没漏掉显淳眼眸中流露出的温柔和宠溺。这是多么温馨的画面,她的眼睛湿润了起来。
“你怎么就这样任他咬啊,虽是个小娃娃,咬人也挺疼的呢。”
显淳抬头看到雁影眼中的泪花和那抹笑容,他面上一热,将怀中的谅祚递给雁影。
“他不哭便好,咬就咬吧……免得听着心烦。”他说完前面的话,又加上一句解释,神色是些不自然。
雁影接过孩子,眼眶酸涩。这个男人,内心绝不是表面上所显现的那样冷硬刚强,他是这样柔软的一个人,对自己这个意外出现的弟弟都可以这样宠着,若是作为父亲,想必会更加的宠爱自己的孩子。那个无福气的孩子啊!
她心中悲苦,泪水一不小心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