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起因还得从北宋,庆历四年初夏说起。
江雁影坐在马车裏,听着马车外面的人声喧嚣,不觉掀开车帘向外看去。
汴梁城裏一片经济繁荣、百业振兴的景象,边关刚刚平息的战火似乎已经远离了大宋子民的心底,尤其年前他们的英明天子接见了西夏派来的使臣,同意两国恢覆邦交,西夏皇帝李元昊与大宋谈和,重开沿边榷场贸易,恢覆民间商贸往来。使两国不再兵戎相见,共享边关和睦。
似乎,这是一件令人高兴振奋的事情,殊不知却是大宋君臣多么的委屈才求来的安定,仅每年给西夏的岁赐就足以让原本空虚的国库再次面临财政危机。而这些对于只求温饱的黎民百姓来说似乎没无关紧要,充其量是在茶余饭后议论议论当朝君臣的懦弱、无能罢了。他们关心的是他们的生活是否安定充裕,至于什么国家大事,是哪些个食君之禄、忠君之事的王公大臣们该操心的事了,老百姓不懂什么大道理,他们眼中的英明君主既是能让他的子民们不受战火之灾、没有苛役之累的帝王就是好君主。而眼下当朝皇帝就符合了他们心目中的条件。
所以,在这表面上市井生平、安定祥和又秋高气爽的日子裏,再赶上一年一度的庙会,汴梁城百姓们岂有不大肆庆祝的道理。
马车行至山脚集市下便走走停停,行速缓慢。雁影的贴身丫鬟玲儿耐不住性子扬声问驾车的福伯:“福伯,车子怎地这样慢?眼见这都快晌午了,我们再磨蹭下去就赶不上寺裏的素斋了。”
前面驾车的福伯回道:“已经快到云碧山下,只是通往云碧寺的路都被摊贩沾满,行人多道路狭窄,马车甚是不好驾驭,所以才走走停停,请小姐莫要着急,老奴这就加快行速。”
“福伯,就在此停车吧,你在附近找个僻静处等我们。”雁影的声音从车厢内传出来:“若真擦碰了行人可不好了,我与玲儿下车步行,正好也看看这庙会上有何新鲜玩意儿。”
“也好,小姐逛逛也好,老奴就在这裏候着小姐。”福伯刚将马车停稳,雁影身边的玲儿已经先一步撩开了帘子,一步跳下车去,将木凳摆在车下。
雁影知道这丫头心裏早就跟长了草似的等不及了,也不说破,就着玲儿伸出的手下了马车。
车外果然热闹非常,街道上人头攒动,锣鼓声、笑语声、卖唱声、小贩的叫卖声,加之赶集的人潮声不绝于耳,热闹之极。将平日裏冷清清的拢翠山给搅得热闹了起来。两人停停走走,一路上东看西顾,用了许久才走到云碧寺前。
这云碧寺始建于唐朝初期,规模不大,坐落于城北的拢翠山山腰,后因年久失修又地处偏僻,前来上香礼佛之人渐少,香火逐渐败落。如今寺裏只有一名老主持和四五个小沙弥靠着平日在山后种些个蔬菜和附近村民捐助的少得可怜的香油钱维持生计。
这寺庙之所以还能支撑到今天的原因还有一个,就是这拢翠山。这山虽名不见经传却景色绝佳。山上草木葱郁,交柯接叶。每逢春季清晨,行至山腰就会有一团云雾伴着行人至山顶,云碧寺也由此得名。雾气散后,山顶草密树茂,风篁鸟语,空气清新,秀峰清幽。极目远眺,整座汴梁城皆收入眼底。偶尔会有哪个官宦人家的亲眷来到云碧寺上香,目的无非是出门散心,游山玩水一番。
若逢盛世,这么有特色的地方不至于落魄至此,但遇上乱世,朝廷昏庸无道,百姓哪有闲功夫来这么远上香参佛,达官贵人们亲眷也都嫌这云碧寺庙小破败,上不了臺面。离此不远有座佛光寺,那裏的佛大庙新,是官眷们常去上香的地方。
今日庙会,摊贩游人竞相前来,平日香火不旺的云碧寺也沾了光,拜佛的、游山的,善男信女络绎不绝地进出往来,摆在寺庙门口的功德箱也在一日之内填了个肚满肠圆。雁影进了寺门来到大殿,对着佛祖恭恭敬敬的磕头许愿,上了香,退了出来,见门口有个茶摊,便要了两碗茶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