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深蓝色的天幕泛出一丝光亮,渐渐浅白,一轮日头缓缓升起,不一刻,就已将那片夜的深蓝尽数褪尽。雁影因为惊吓与颈间的疼痛根本睡不踏实,林间鸟儿扑簌着翅膀的声音,小雀儿呼叫父母的声音,这样一点点响动便令她惊醒过来。她掀开帘子,见野利显淳正靠在车旁的一棵树下瞇眼休憩。光线从枝桠间照射下来,照在他的脸上,鼻梁直挺,浓眉如剑,唇形刚硬。忽地,浅眠的他猝然睁开眼睛,一道凌厉如剑的眸光激射出来。
“什么事?”他沈声询问站在两米开外因见他休息而止步的宿鲁。
“将军,黑衣人交代是受李骞指使来抢回悦宁郡主的。只是……”
“说。”野利显淳听出宿鲁话音裏的犹豫,沈声命令。他知道宿鲁定是有自己的见解。
“是。那黑衣人刚刚说完就忽然七窍流血暴毙了。”
野利显淳听完宿鲁夜审黑衣人的汇报,拧眉思索了片刻。他起身来到绑着黑衣人的树下,仔细检查着什么。雁影远远看着,对他的举动生了好奇。突然见他伸手在黑衣人颈上伸手一摸,拔出一根闪着银光的东西。雁影凝神看去,只见野利显淳捻着手中一根细细的针,细如牛毛的针上闪着幽幽的蓝光。他凑近鼻端闻了闻,眉头蹙起。
他将手中的针交予宿鲁,又仔细地检视黑衣人,忽地眼神一凛,一把扯开黑衣人的衣服,一个灰色的狼头显现在那人的左胸上方。
宿鲁惊呼一声:“苍狼!”
雁影的视线是一直跟着他们看到,自然也看到了那黑衣人身上的标记。那是一个黑色的狼。即便她听不懂两人的对话,可是从那个凶狠阴森的标记与宿鲁的惊愕神情,她也猜出了一二。
中原人没有人不知道“苍狼”的传闻。据说“苍狼”是一个暗杀组织。据说由一个很有背景的家族暗中支持,招募江湖中的武林高手,以暗杀为目的,接受各种愿出高价的暗杀买卖。简而言之,苍狼是一个神秘的杀手组织,其中成员皆是江湖中一等一的高手。他们等级分明,成员身体上皆刺有狼图腾,以颜色来区分等级。灰狼是苍狼组织裏最低等级的杀手,其上是黑色与赤色狼。据说他们的首领的图腾是一只狼身有九尾且双目赤红。当然,目前没人活着看过这个九尾狼图腾。
野利显淳转身对宿鲁道:“你认为那个李骞有能耐请动‘苍狼’杀手吗?况且为一个女人出重金请苍狼的杀手不是有点劳师动众了吗?”
“是,属下也觉得奇怪,这人交代得也太痛快了。”
经过此事,野利显淳决定不再绕道,下令直接回夏都兴庆。一行人条理分明合作默契的整束了行装,一刻钟之内就已经走过夜宿的林子。九骑人马护着马车改道向西,地上除了柴火燃烧过的焦黑痕迹,就只剩下一地的黑衣死尸和绑在树上的那个黑衣人。那个黑衣人面色灰暗,七窍流血,胸膛上的黑色狼头依旧目光凶狠,牙齿尖尖。
由于半路遇到伏击,他们这一行车马不再向北绕行,直向西过夏州,又走了五日,天将暮时雁影听到那些侍卫们的言语渐渐多了起来,交谈中夹杂着兴奋与喜悦,马车行进速度也似乎快了几分。她耐不住好奇拨开车帘,只见那些人脸上风尘虽重却难掩兴奋,一个个都眼神都望着前方。顺着他们的视线望去,入眼一座巍峨的城池触目而立。
兴庆皇城在夕阳下肃穆庄严,厚厚的城墻、高高的角楼,夕阳洒下漫天光辉,给砖土构筑的城墻镀上了一层浓浓的金色,雄浑的黄土色,耀眼的赤金芒,那样的天地之别,又那么奇异的融合在这高大雄伟的建筑上,使人心中一下子产生了莫名的敬畏。
城门前早已候着数百人马,人与马俱着甲衣,威风凛凛;长戈指天,银光闪闪。庄肃巍峨的城墻下,戈甲闪亮,旌旗招展。远远见他们的车马行来,齐声呼喝,声音直入云霄。远远就见从那兵马阵中遥遥驰来一骑,转瞬就到了眼前。马上之人翻身下马,抱拳高声道:“末将石青岩率左翼铁鹞军恭迎将军!”声音朗朗,竟是中原语。那人抬头仰望,面貌没有西域人特征,竟有中原人的白凈儒雅,一身银甲反射着熠熠光芒,落日余晖下银甲玉面,分外夺人眼球。
自李元昊建立了白高大夏国以来,他重用汉人官员,仿汉制,党项官员与汉人可同朝为臣,想来这员年轻将领是中原汉人。
野利显淳纵马上前,被众侍卫拥在前面,迎风扬手一挥,仅简简单单一个动作,远处众将士已然呼声雷动,声音整齐高亢,直入云天。
那铁甲兵马跟随车后伴着他们入城,马蹄得得,踢踏有序。又行了大约半个时辰,车马停了下来。车帘被掀开,高大的门头上高高挂着的三个烫金大字大字“将军府”映入眼帘。两边高高挂着写有汉文与西夏两种文字的“野利”字样的灯笼。
掀开车帘,雁影望着这座巍峨的府邸,门前站着乌压压一片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车后的三千军士,铠甲分明,士气豪壮,心中已生了三分畏怯。眼前这座府邸、这座城池,还有这些人,这一路行来所发生的事,她所受的惊吓都如梦境般陌生遥远不真实。怔忪间,那男人已站在车边向她伸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