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影想起自家庭院中也种植许多木芙蓉。家中老管家曾说木芙蓉命贱得很,却是极易栽培。每年清明前后,老管家总要折上三、五寸枝条,插入泥土即活,不出二、三年,就二、三丈高了,蔚然成林。
如此美丽之花初芽时,灰头土脑的样子,无益远清香,缺亭亭玉立,没有光泽的样子多半不惹人怜香惜玉。犹如一颗卵石在众多卵石河床之上,不能凸现。可一旦花绽,满庭娇艷,花香迎鼻。一到晚秋,花开愈盛,红白黄粉,清姿雅质。即便她见过不少品色木芙蓉,却也不如这圆裏的木芙蓉品色繁多,其中最珍稀的是黄芙蓉与醉芙蓉,黄芙蓉紫芯重瓣,娇嫩鲜黄,形如牡丹;醉芙蓉又名三醉美人,清晨开白花,中午花转桃红色,傍傍晚又变成深红色,煞是好看。
秋风带着微寒掠过,满园绿叶簌簌,花枝娉婷。褙子领口上的兽毛柔柔软软地拂过脸颊,痒痒的,带着些暖意。她伸手捡去挂在花枝上的一片枯叶,低低吟道:“谁怜冷落清秋后,能把柔姿独拒霜。”菊花傲霜,但木芙蓉开在其后,更耐霜寒,这也是木芙蓉又名拒霜花的原因。
古书中多有诗词讚美木芙蓉:如“千林扫作一番黄,只有芙蓉独自芳。”、“群芳谱裏群芳消,俏中还数木芙蓉”,唐宋名家柳宗元、王安石均有佳作讚木芙蓉。“有美不自蔽,安能守孤根。盈盈湘西岸,秋至风露繁。丽影别寒水,秾芳委前轩。芰荷谅难杂,反此生高原。”“木末芙蓉花,山中发红萼;涧户寂无人,纷纷开且落。”。更甚者有后蜀末代皇帝孟昶,他作为一国人君竟然为了讨妃子花蕊夫人的欢心,颁发诏令在城头尽种芙蓉,秋间盛开,蔚若锦绣。广政十二年十月,孟昶携花蕊夫人一同登上城楼,相依相隈观赏红艷数十裏,灿若朝霞的木芙蓉。帝语:‘群臣曰自古以蜀为锦城,今日观之,真锦城也。’如今眼前这一片繁盛花木,想来也不差那锦城分毫。
雁影兀自怔然,只觉一股温热之气拂过耳畔,一股子陌生的味道窜入鼻腔。她猝然一惊,猛回身,只见一男子正立于身后不过半尺之遥。
这个男子衣着华丽,相貌有着北方男子特有的高鼻深目,但是气质却与显淳差了很多,华贵有余而威势不足。
“你就是汉人皇帝送给野利显淳的女人?”男子嘴角噙笑道:“这摸样倒真的是令男人心痒!怪不得……你果然有这个资本。”他凑近前,伸手就摸雁影的脸,“不如跟了我吧,比你呆在野利显淳身边安全百倍了。”他说着僵硬的中原语,语气轻佻,眼中的光芒带着淫邪。
这个男子说话轻浮无礼,尤其那一双眼睛□裸的盯着她看,令人不舒服。雁影不知此人身份,但看他身穿紫色袍服,头戴黑漆冠,衣饰装扮精致华贵,想必身份不低。西夏身份等级是以颜色来区分,紫色正是官员的仪服。武将官位大小以头顶的发冠区分,分别为镂金、镂银和黑漆冠,此人头戴黑漆冠,虽不及显淳的镂金冠位高权重,但也定是朝官武将。虽对此人的举止眼神厌恶之极,但终究是个朝官,不可失了礼数。遂压下心头的厌恶,退身行礼:“这裏是将军府内院,大人可是走错了路?将军还未曾回府,请大人去前厅等候。”说完转身便朝来路走,可那男人却不肯放过她,跨前一步挡在她前面。
“别走啊。”。
雁影闻言眉头微皱,急忙向左侧躲闪,又被他挡住。
“这裏是将军府,大人请自重!”雁影退后一步,沈了脸色低叱。
那男子斜眉一挑:“别以为野利显淳官职比我大你就等于抱了棵大树,等明秀公主进门,你恐怕连个立足之地都没有了,跟了我,我保证你吃香喝辣的过好日子。”
“你说什么?”他的话让雁影一怔。他这是什么意思?明秀公主——进门?
“原来你还不知道啊?呵呵,看来野利显淳瞒你瞒得够紧呢,下个月野利显淳就要迎娶……”
“吉乌涂!”一声呵斥拦住了那人的话头,野利显淳怒容满面的走过来,用西夏语与那人争执了些什么,那人脸色一变,狠狠的瞪着他,但气势上终究输了一截。气氛有些紧张,两人脸色都不是很好。许久,那人恨恨地看了雁影一眼才悻悻然地掉头走了。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