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溯洄从之,道阻且长。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蒹葭萋萋,白露未晞。所谓伊人,在水之湄。溯洄从之……从之……”她本是今早才念了两遍而已,凭着新鲜背了下来,根本就未曾真正的记得实在。又被师傅夸了两句,兴奋过头有点自满,赶着来跟父亲显摆,却不料刚背了两句便接不下去了。若在平时也就罢了,可是自己刚刚还当着客人的面夸口,如今吟了一半便接不上来岂不是让人笑话。心裏焦急,可越着急越想不起来,站在那裏红了脸颊,心中羞愧不已。
正暗自焦急时,站在西平王身后的李元昊跨前一步道:“姑娘,容在下续下句可好?”虽是征求之意,却并未等她说话便接着吟道:“蒹葭萋萋,白露未晞。所谓伊人,在水之湄。
溯洄从之,道阻且跻。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坻。蒹葭采采,白露未已。所谓伊人,在水之涘。溯洄从之,道阻且右。溯游从之,宛在水中沚。”吟完,元昊躬身施礼道:“元昊一时技痒,忍不住卖弄了一下,还望姑娘莫见怪。”
彩云暗暗舒了口气,心知他这是在帮自己免了出糗,赶忙回礼:“不会不会,早就听闻小王爷文韬武略出众,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她心裏万分感激他帮自己解围,又亲自见识了到李元昊对中原文化的精通,便不由得抬眼仔细打量,才发现眼前这个白衣乌冠的少年,面目虽算不上俊美,但是器宇轩昂,气度傲然。
李元昊望着她微微一笑,彩云脸一红,略带赧然的冲他浅浅一笑。
红尘中,不经意的一个眼神、一个回眸,一抹轻笑,一个不经意的举止,就可以让命运发生天翻地覆的变数,牵扯出千百年的爱恨痴嗔。许仙断桥借伞令白娘子痴心终生,甘愿被压制在雷峰塔下无怨无悔;杨玉环一骑红尘妃子笑的荣宠,终究换得的自缢马嵬坡,使得唐明皇半生遗憾思恋,致死念念不忘;而没藏彩云焉知自己这如清莲盛绽的一笑,便将她的命运与李元昊牵在了一起,这之后的爱怨痴缠,这后世永生的骂名,就已经註定了。
当时,没藏彩云已经与野利部落的第一勇士野利玉乞订了亲。李元昊经由父亲李德明那裏得知这一消息后,失望、愤怒、妒忌、不甘……种种情绪无法言说。可他是李元昊,一个执着且狂狷的男人,他想要得到的,绝不肯轻易罢手。即使彩云有婚约在身,也阻止不了他得到她的决心。他不顾父亲的阻拦,不顾自己的行为会惹来多么大的祸端,更无视彩云的躲闪,疯了一样的想要得到没藏彩云。
没藏彩云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哪裏经得起他的狂猛炽烈的追求攻势。试想哪个女人能逃脱得了一个优秀男子那样不顾一切的攻势?李元昊当时也是党项族有名的勇士,彪悍勇武,英气逼人。平素喜穿白色窄袖长袍,头戴黑冠,身佩弓矢。常常带了百余骑兵出行,自乘骏马。又颇具文才,精通汉、藏语言文字。懂佛学。尤倾心于治国安邦的法律着作,善于思索、谋划,对事物往往有独到的见解。这些都造就了他成为文有韬略、武有谋勇的英才。但身份的制约令彩云痛苦,她不能不顾忌自己任性所带来的后果。她躲他、避他、劝他、求他都没有用,还得和自己矛盾的情感作战。
西平王此次前来没藏部落,是为了与没藏族长商议借兵联合抵御辽人,原本只打算待三天时间,但李元昊相近种种理由硬是拖了五天。终于他再也找不出理由待在没藏部落,西平王李德明也已向没藏族长告辞,打算明日一早启程返回灵州。在他们要离开没藏族守地的前一晚,李元昊在彩云的帐子外守了近两个时辰才等到彩云出来,他几个跨步上前一把将没藏彩云扯住。
“跟我走,我有话对你说。”
“有什么话就在这裏说吧。”彩云抑制着心裏的波动,尽量让自己的面色淡漠如常,任凭他神情如何焦灼,脚下却一动不动。
李元昊已经被她这些天的躲藏惹得心焦气躁,今晚又在外面等了她几个时辰,早就没了耐性,见她如此冷漠,压抑在心头的火气就直冲上来。
“你要在这裏?好!”他一用力将她扯进怀裏,俯头就吻。
彩云大惊,还未来得及反应,唇舌已经被元昊堵住,狠狠地索吻。她又惊又怕,拼尽全力想推开他,怎奈元昊如双臂铁箍一般,哪裏能推得开,那狂猛的力道似乎要将她揉碎融进骨血。她一急,生怕有人看到,一狠心咬破了李元昊的嘴唇,这才迫使他松开自己。
“你要做什么?!你疯了吗?”她趁着元昊放松的时候一把推开他,压低了声音斥道。
李元昊哪裏肯依,双臂一用力又将她禁锢在怀裏,浓浓的怒气与心焦令他失控,此刻什么都顾不得了。他愤愤地怒道:“你问我?你竟然还敢问我要做什么?”他浓黑的眉紧紧拧在一起,一双鹰目死死的盯着彩云,眼中释放出来的是狂鸷的光芒。
彩云在他这样的眼神逼视下心更慌了,她慌乱的躲避着他的怒视,又怕被人瞧见,只好软了语调安抚道:“好,好,我跟你走,你先放开我!”
李元昊闻言才松了手臂放开她,彩云抓住机会转身就跑。李元昊早就料到她不肯乖乖的跟自己走,伸手攥住她的手腕拉住她一直将她拉进自己住的帐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