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牢裏阴暗潮湿,只有上方一个小小的方窗透射进一点儿月光。雁影缩在一角,望着那微弱的光亮失神。
地牢的木栅门吱吱的被推开,木栅门上的铁链撞击声传来,在这漆黑静寂的地牢裏显得异常诡异。一阵缓慢沈重的脚步声由远至近,最终在她的牢门前止步。头顶小窗外,月亮被云层遮蔽,那仅有的一丝光亮也黯淡了下来。她无法看清来人面目,只看到一个高大的黑影站在那裏,一双黑色的闪着森冷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幽光,似地狱使者,森冷阴沈。那黑暗如地狱之人跨步上前,雁影看到了野利显淳阴郁的脸。
“为什么要逃?”野利显淳他暗哑的声音在空旷的地牢裏环绕。他待她不好吗?他为她不惜抗圣旨拒绝了明秀,还未她忤逆父亲。为何他怎么努力也无法让她甘心留在他身边?谁说利益交换之下无真情?他对她的这份情她就感受不到么?
夜风吹开了云彩,月光聚成一束斜照进地牢,她就坐在那束光线下方,月光刷过她的脸,在她鼻翼旁洒下暗影。那月光如此清冷,照在她的脸上手上,竟发出诡异的青白颜色。许久,她一扬睫,幽幽地开了口:“女人也是人,有感情,有思想,有好恶。”不能跟喜欢的人长相厮守已经很痛苦了,嫁给吉乌图,野利燕的一辈子就完了,她不忍看着野利燕的幸福就这么毁了。
“好恶?”原来她放不下的是她的青梅竹马,厌恶的是他这个占有了她身子的野人。这项认知让他心痛得发狂,妒意蒙蔽了他的心智。他欺步上前双手掐住她的双肩,怒目而视:“你是我的,我不会放你走!即使我厌倦了你,别人也休想得到你!你这辈子——註定得是我的女人!”
他的手指每一根都深深陷入雁影的肉裏,钢筋铁条似地手指掐得她生疼,她抬眸看进他的眼,凝视着他,幽幽地嘆气。这个男人如何能了解,即使她想逃,即便她逃了,又有哪裏能容得下她,又有谁会接受她呢?这一生,怕也是註定呆在这裏了,他——又何必如此。原来,她自以为是的情分是这么脆弱,不堪一击。她的赌——输了。目光中流露出悲哀,这种眼神让显淳更加的狼狈,他嫉妒的发狂,险些失了理智。又怕自己失控伤了她,扔下她转身走出地牢。
一出地牢门,他狂暴的踹翻了门口桌椅,将一根捆绑犯人的柱子踹断。怒气依旧旺盛窜冒,他拔刀发疯似地将周遭的物件砍了个彻底。牢卒吓得躲得老远,生怕被殃及。他的近身卫队长宿鲁拦住欲上前劝阻的同僚,此刻的将军像发了狂的野兽,谁上前谁倒霉。
小窗外的阳光月光交替了两轮,雁影知道,她在这地牢裏待了两天两夜了。两天了,除了每天送一顿饭食的仆妇进来,再也没有人出现在地牢裏。也不知道野利燕怎么样了,野利显淳要如何处置她?
一缕阳光从小窗照射进来,给这阴暗的地牢裏增添了一线温暖。渐渐的,光线越来越亮,雁影知道,应该是快到午时了。每天只有午时的阳光最亮也最温暖。她起身伸出手,想接住那一缕温暖,却让阳光从指缝间溜了出来,晃了眼睛。这时,细碎的脚步声传来,雁影收回视线,偏头倾听。每天的这个时候,就会有一个仆妇来送饭。可今天好像不止一个人,脚步声比往日杂乱些。紧接着牢门的铁链声响起,一个中年仆妇提着一个精美的食盒进来,未曾说话,只是矮身将饭菜端出来摆好。雁影望着那些较之往日有着天壤之别的饭食有些讶异时,又一个人走了进来。她抬眼望去,来人竟然是没藏彩云。
彩云命家丁和仆妇退去,神色间带了些无奈与失望。
“我本以为你明事理,却没料到你会鼓动燕儿俩人一起逃走。你真让我……你这样带着燕儿逃走,你以为这算是帮她么?你这么做,让野利族陷于危机,也让燕儿背负了不义,更辜负了显淳待你的那份心意。”那孩子何曾对女人这般忍让呵护?她轻轻的嘆了口气:“如今,不仅改变不了什么,反倒是让燕儿……”
“燕儿怎样了?”雁影顾不得彩云话语中的责备,她更担心的是野利燕。“野利大人责罚她了?夫人,求夫人为燕儿求情,这一切都是我的错,是我鼓动燕儿帮助我逃走的,她心思单纯,受了我的蒙骗,请您看在燕儿是您从小养大的份上,劝劝野利大人,不要责罚她,更不能让她嫁给吉乌涂。燕儿她、她有喜欢的人了呀!”
“说什么都晚了。”彩云摇头嘆息着,“昨日燕儿就被绑在马上送走了。”这样一来,燕儿不愿嫁给往利的意图明显,这让燕儿以后在往利族的日子会更难过。
“燕子……”雁影的心象是掉入了深渊,一个劲儿地下沈。这就是身为女子的命么?难道女子的存在价值就只是为了男人们的野心?连燕儿这个部族首领的女儿也不可以自由地选择自己的人生,被当做换取一时和平和利益交换的筹码;如此说来,还不如生于平凡人家,无争无求,安度一生的好。
没藏彩云刚走不久,地牢裏便又来了一个雁影绝对想不到的人——野利玉乞。他从暗中突兀地走出来,墻壁上油灯昏黄的光晕被他走路带起的风吹得摇摇晃晃,本就阴暗潮湿的地牢裏因为他的出现更显出诡异与阴森。
雁影戒慎的望着他,不知他突然到此有何用意。
野利玉乞傲然的站在她面前,睥睨的道:“你这贱人真能折腾,不过手段笨了点,连逃走都这样不干不脆的,你是真要逃还是想以此惹来显淳的关註?不过不管你到底是什么目的,都不重要了。若真是逃了也算你命好,逃不成么,你也只能为你的自作聪明付出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