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淳刚出城二十多裏就被皇上急召回进宫,他只好让他的近卫队长宿鲁率领五个侍卫护送燕儿去往利部族的领地,他则只带了两名亲随快马加鞭进宫见驾。李元昊正在偏殿裏批阅奏折,见野利显淳进来跪拜,扬手指了指椅子示意他起身,继续批改桌案上的奏折。一个多时辰后,李元昊才放下笔,合上奏折。
他从书案上拿起一幅画着乌龟同一颗枣的画递给他:“你看看这个。”
显淳不知皇上此举的深意,低头审视了手中的物件,他接过来打开一看,抬头写着:“野利大人亲启:大人派人送来的信笺尽已收到,送信之人均已安顿得当。仲平深明大人之意,现特赠粗画一张,望能深参其意。显淳自然知道这个仲平是什么人,此人是宋人的名将钟世衡。他驻守戍边十几载,两军对阵时,大小数百次令他大夏吃到苦头,是西夏最为头疼的一个劲敌。
他又反覆看了两遍,心裏明白这分明是一份通敌的密信。只是这信中抬头是自己的伯父,他更便料定事态严重。他疑惑地看向皇上。这幅画又是什么意思?
“你看出什么了?”李元昊问。他蓦然回神,摇摇头:“臣也不懂这幅画的含义。”他又仔细看了看那画和枣,忽然心底一个霹雳,顿时惊出一身冷汗。枣,龟,早归!这是劝降!野利显淳突然明了这是利用枣与龟的谐音劝说野利旺荣归顺汉人。明白了这点,他惊出了一身冷汗。
“这是野利王差人呈报给朕的,说是捉住一个我派去宋营的细作,这个人是个和尚,送予他一封信。”显淳稳了心神细听,李元昊也并不在意他的沈默。“朕总是觉得这裏面有些蹊跷,一个和尚赶这么远的路过来,就是为了给野利旺荣送这种礼物?这不是太不合情理了?”
“皇上的意思是……”
李元昊嘆口气道:“自三川口、好水川战役之后,野利旺荣与天都王野利玉乞势力大增,又仗着是我大夏的功臣,早已不将朕放在眼中,朕常常为此感到担忧。朕早有耳闻野利旺荣一向妄自尊大,持宠而娇,又仗着手握重兵,常常不将朕放在眼裏。如今那汉人和尚忽然送给他这些物件,这其中举动令人质疑,怕是还有很多事情是朕不知道的吧。”
显淳一听,心下暗道糟糕。皇上生性多疑,本就对伯父和父亲的很多行径不满,早就起了防备之心,这次这个和尚到底是怎么回事?他赶紧道:“不会的皇上,臣的伯父对皇上一项忠心耿耿,绝不会对皇上不忠,恐是有些奸佞小人乱道是非欺骗皇上。皇上莫要中了汉人奸计。”
“朕知道,野利旺荣与你养父野利玉乞是兄弟,你维护他们是人之常情,毕竟玉乞养育你二十多年,但是你要弄清楚,你,是我的儿子!”
“是!。”野利显淳跪倒在地,深知此时此刻他说什么都没用,且越替伯父辩解越糟糕,唯有等弄清了事实才能定论。“臣恳请皇上让臣去见一见那和尚。”
李元昊点点头,亲自扶起他:“好,朕相信你。那和尚就关在天牢,你去见见他也好,或许能得到什么有用的线索。对了,今日一早苏御史就奏请说你无意收江雁影为妻,他请求我下旨让江雁影随他回宋。”
显淳听了心裏暗暗恼怒,但在元昊面前不能发作,只道:“江雁影是汉人皇帝赐给我的女人,怎么能再跟他回宋。”
李元昊嘆道:“话是这么说,但她总归是没名份是事实。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端看有心人如何办了。现在我大夏与宋人之间的关系刚刚缓和,不能因此事再惹起事端来。你说——该怎么处理?现在若要让苏孝伦带她回宋,无疑是让我们和大宋开战。而辽一直对我们虎视眈眈,现在若要在惹怒了大宋,这一开战绝对让辽有了进攻我们的可乘之机。以目前我们的情势来看,我们实在不宜得罪汉人。”
“那我娶她便是了。”显淳顺着元昊的话头说,正好合了他的心意。
“胡闹,你的夫人也是我大夏今后的皇后,怎可是个汉女,一定是得从我党项族女子中挑选才行。那汉女最多也就只能给他个侧夫人的名分,但你已经惹恼了苏御史,只怕你此刻你就是给那个江雁影一个侧夫人的名份人家也不见得领情了。”
“那皇上的意思是?”显淳浓眉紧蹙,他知道皇上已经有了定夺。
李元昊凝神盯视他片刻道:“给你两天时间,你若能安抚苏孝伦不再在这个问题上纠缠,而且确保他回去后不煽动仁宗皇帝起兵,我便不过问此事,两天后,你若摆不平苏孝伦,那就只能给江雁影安排一个更好的去处才可平息苏孝伦的不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