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和五十年的冬月,是鹿京有史以来最冷的一个冬月,雪没有下几场,但却异常寒冷,冷到让人一度觉得这一年的冬季漫长又难熬,似乎无穷无尽,怎么也过不去了。
即便天冷成这样,萧淮安照旧只是一件黑色大氅,长身玉立地站在马车旁边,面色平静,目光遥遥地看向不远的前方,跪成一团的小小白色人影上。
“爷,您不上去看看吗?”颜叙双手揣进一个白色的毛筒子裏,一开口就喷了一大团的白雾。
“不了,他不想爷过去。”萧淮安的目光没有移开,语气淡淡。
很早之前,萧淮安就为白夭的爷爷和父母立了衣冠冢,只是当时还为帮白氏一族平反,获罪之人在大楚是不能立墓建碑的。
白夭也从来没有和萧淮安提过这件事,即使后来仇报了,冤屈得意昭雪,白夭也没有提过。
毕竟,一把火把什么都烧没了,白夭不知道还能拿什么来建墓。
当萧淮安把白夭带到郊外的时候,看到在规制内建造的气派的墓的时候,白夭的眼泪哗一下就流了下来。
落叶归根,魂归故土,这是大楚人的信仰。
萧淮安也提出要陪白夭一起去祭祀,但白夭拒绝了,即使那墓中其实什么也没有。
但以萧淮安的身份,他不可能要求他为长辈跪拜,他家的长辈也实在是受不起。
萧淮安也心知肚明这一点,也不强求,就留在马车旁边等,也不上车,就站在冷风中,以另一种方式陪伴着白夭。
颜叙觉得鼻子一痒,转过头打了个喷嚏,“嘶,爷这天也太冷了吧,小公子是不是跪的时间有些长啊?把人叫回来吧,别再冻病了。”
萧淮安闻言眸子一暗,刚要抬脚上前,身边就跪了一个影卫。
“主子,宫裏传来消息,陛下病重,让您去侍疾。”
萧淮安点了下头,表示知道了。影卫身子一闪,消失。
“爷,我去把小公子叫回来?咱回去吧?”天冷了,颜叙话也少了,他总感觉一张嘴,满口的牙都要冻掉了。
“爷自己去叫。”萧淮安说道,往前走了一步,就看到那抹白色的身影摇摇晃晃地起身,他又退了一步,装作还在原地等的样子。
白夭对着墓碑鞠了几个躬,吸了吸鼻子,两只眼睛红彤彤的,像小兔子一样。
“爷爷,娘亲,爹爹,等明天中秋夭夭再来看你们。现在夭夭要回去了,不能让珺竹等太久的。”
说完,小手擦了把眼睛,把眼圈裏的眼泪抹掉,转身离开,没走几步又恋恋不舍地往回看了一眼,最后回头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一样,小跑着向萧淮安跑去。
白夭穿了白色的兔毛披风,兜帽也戴在头上,跑起来一颠一颠的像极了蹦蹦跳跳的小兔子。
萧淮安张开双臂,接住扑进怀中的小家伙,即便小家伙身上带着一股凉意直冲温暖的胸膛,他也丝毫不觉得冷,反而甘之如饴。
“辛苦珺竹等我这么久了。”白夭从萧淮安的肩膀探出了半张小脸,看萧淮安身后的颜叙,乖乖地道谢,“也辛苦颜大人了。”
“不苦不苦。”颜叙赶忙龇着牙笑着摆手,他要是应下了这声谢,他那小心眼的主子明儿不一定怎么折腾他呢。
“小公子您快喝主子上车吧,咱要回去了,宫裏面催爷去侍疾呢。这鬼天气真是要冻死个人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暖和起来。”
颜叙打开马车的车门,让白夭和萧淮安上了车,自己才跟着上了车,赶车的侍卫鞭子一扬,马车渐渐跑了起来。
“诶~那我岂不是耽误珺竹的事了。珺竹,你该早一点喊我的。”
马车裏的热气熏的白夭小脸红扑扑的,刚要解开披风的衣带,就被萧淮安按住了手,把白夭解开的披风又严严实实地穿好。
“穿好,马车裏没有那么热,不要生病了。”
前几天丹阳才染了伤寒,发了两日的高热,急的萧淮宇嘴上起了一圈燎泡。
萧淮安被吓到了,丹阳那种高手都被寒冬打倒了,他的小家伙简直就是个小弱鸡。吓得他对白夭好一阵严防死守,轻易不让人出屋,出屋就左一层又一层地套衣服,就怕也染了风寒。
“没事,父皇病了很久了,不差这一时半会了。”
萧淮安这话说的可谓是冷漠至极了,但已经懒得再装的萧淮安根本不愿意再对元和帝演什么孺慕之情,甚至明知道元和帝也是中了安乐,也没有对元和帝知道。
白夭点了点头,虽然感觉不太对。但他知道萧淮安做什么都有自己的理由,以他的能耐根本帮不了萧淮安一点忙,所以也不愿意多说多问,添麻烦。
他知道,萧淮安愿意告诉他的时候,自然就告诉他了。
萧淮安大手握住白夭的小爪子,为白夭暖手,知道白夭向来不喜欢多言多语,乖巧的很,而他也喜欢这种乖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