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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亲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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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亲吻

室外光线化为一只手拨开窗帘,手沿着窗帘间隙伸进来,指尖滑过,在地面上投下一道刀凿般的痕迹,微弱的光亮劈开了室内的昏暗。

静寂的室内突然传来嗡嗡的震动声,那声音连续,越来越大,几乎将床铺上的被子也带得微微发起抖来。

宽敞的大床上躺着一个人影,人影半张脸掩进枕头,盖着的毯子蹬开了半边,手脚露在毯子外,嗡嗡的震声就来自暴露在空气中的手腕。

人影陷入沈睡,对接连不断的震颤充耳不闻,他眉头紧皱,收成川字的眉心覆盖着细小的汗珠,整张脸随着梦境中的激烈情绪紧拧在一块儿,没过多久,不知道梦到了什么,眉心骤然舒展,拧巴的脸部肌肉随之放松。

扰人的震颤声吵闹不断,又催促着刚放松的眉头打成结。

秦段猛然睁眼。

眉毛部分的肌肉维持着紧绷状态,他睁大的双眼无神地註视着天花板,眼前蒙了一层昏沈的雾,隔了好久,这层雾才散开,瞳孔恢覆聚焦。

这一觉漫长而深刻,雾气散开,熟悉的房间布置映入眼帘,他仍有些恍然不知身在何处。

终端持续震动,好半晌将他从发懵的状态中唤醒,手指一抬,空中传出一个声音:“段哥。”

他轻轻吸了一口气,抬手揉了揉太阳穴,还没有反应过来对面人是谁,本能地应了声:“嗯?”

对面人说:“你看看群裏的消息。”

“什么消息?”

“军事战略的实践成果已经整合好了,你赶紧去看看,然后回一下消息......”

他努力集中精力,思考对面人在说什么。

军事战略、实践成果、整合.....

半晌,反应过来:“嗯,我马上看。”

撑着身子坐起来,压在床面上的手掌一撑,半边身子探出床沿,赤脚踩进冰凉的地面。

“你刚刚干什么呢,打你通讯打了半天。”小组裏的人随口问了句。

凉意从脚底板钻上来,或许是体温太高了才会觉得地板凉,他边扯下汗湿的衣服边回答:“刚刚在睡觉。”

“睡觉?现在已经快五点了,你这个点睡觉?”

随手把衣服丢到床脚,秦段在想别的事情,没怎么认真听。

他早就不记得那些记忆——

“段哥?”对面喊了他一声。

他猛然回过神:“嗯?嗯.....睡了很久。”

“你是不是最近累到了,睡这么久。”

“大概吧,”他手指一滑,“我先挂了。”

“行,记得看消息。”

通讯嘟的一声挂断,他神情显露出些疲惫,像是在睡梦中完成了十几个课程的期末汇报那样,转了转僵硬的肩膀,赤脚走到冰箱前。

室内开了暖气,冰箱门一打开,凉意宛若有生命的呼吸,一下下扫着他赤裸的上身,呼吸吹拂过他每一寸皮肤,掠过健壮的肌肉,吹起表层皮肤的细小绒毛。

手掌握上矿泉水瓶外壁的剎那感觉握住了一块冰,他体温很高,汗渍黏在皮肤上。

急匆匆灌了几口水,冰水顺着食管冲进胃裏,刺激得他稍微清醒了些,边走边捏动着手裏的瓶子,来到床边将暖气关了。

然后在床沿坐下,出神地盯着衣柜凹陷下去的把手,眼前逐渐起了灰白的像素点,他又有点恍惚了。

不知道在想什么,盯了那块儿好久,手指一滑,径直点开军事战略小组群,翻看起每个人发来的文件,一个个看过去,看完之后将几个文件再次整合,发到群裏。

室内的暖意一点点往下掉,燥热的体温随之掉落,秦段有点冷了,凉飕飕的皮肤上浮起一层鸡皮疙瘩。

沈默无声地坐了几分钟,突然抬起手,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皮。

刺挠的短发茬刮着指尖,他这会儿彻底从沈闷的梦境中苏醒了,上牙齿用力地咬住下嘴唇,尖锐的犬牙从口腔探出来,在嘴唇上扎下两个凹陷的痕迹。

坚硬的牙齿蹂躏嘴唇时能感觉到嘴唇的柔软,萧越的嘴也这么软,柔软但没有温度,像一块摸不着的坚冰,坚冰萦绕着发凉的烟味和酸涩的信息素气味,这是他在梦裏的感受。

他把剩下的水喝完,一觉睡醒喉咙干涩得要命,胃变成了个水桶,在沙漠中探求着水源。

这么想着,将矿泉水瓶投入书桌旁边的垃圾桶,瓶子擦过桶边缘,掉到了地上。

没投中。

他懒得管,混乱的记忆在脑海中乱蹿,两天内他重新经历了早就遗忘在三年前的.....

算算时间——从保送成功决心不再回学校的那一刻到这学期初与萧越相识,期间已经经历了三年的漫长岁月,他当时以为和萧越此生不覆相见,再见最多不过是在路上意外遇到。

他早早预料到了这种空白,对方迟早会消失在他生命中,三年前他们是路人关系,经过三年的时间关系大约也不会有任何变化,这是早早就定下的命运。

秦段不是个喜欢回顾痛苦记忆的alpha,他认定中学时有关萧越的记忆是让他不舒坦的,那么在他能够彻底摆脱萧越的那一刻起,这段不舒坦的记忆就註定被摧毁。

同时他也不喜欢记住没有结果的事,他向来追求输赢,做事也理应要求结果,他和萧越单方面的竞争关系是找不到地方说理的,这段路人关系註定没有结果,他不喜欢。

所以,他坦然地接受命运,大脑顺应了这命运,漫长的时间与身体本能的保护机制使得他遗忘,遗忘,全部遗忘。

生活中有别的事情早早填补了这段空白,在其他事务的挤压中他彻底忘记了。

因此,应陶宇之托,和萧越见面的时候,他没什么特别的感受,甚至于时隔三年萧越从人群中抬眼朝他看过来,在看到那张表情鲜活的脸时,他也格外平静。

他们到底是路人关系,假使没有后续发生的事情,他们此生也就这样了,喝过一场莫名其妙的酒,在合班的课堂做只互相知道名字的同学。

他早就不是当年那个十分计较胜败得失、自尊心强烈到不容他人染指丝毫的小孩了。

在逐渐自洽的内心世界中,对少年萧越产生的种种执拗想法已经消逝,牢固心结中站立着的那人也模糊了面孔。

他长大了。

秦段仰面躺倒在床,平静地呼吸着,久久凝视着天花板。

不得不说命运真的很神奇,路人关系竟然在三年后有了变化。

一句出乎意料的告白拧开生銹废弃的闸门,铁门发出咯吱咯吱的喘气声,漫长的梦境使得他逐一想了起来。

仅仅因为对方一句:秦段,我喜欢你。

操。

他翻了个身,将脸埋进被子裏,胸腔有些急促地起伏。

突兀临时的告白像一场突然兴起的游戏,策划游戏的人自信满满,他被打个措手不及。

足不出户的这几天裏,萧越给他打了十几个通讯,他都没接,他完全被游戏规则搞蒙了,不知道事情怎么突然发展成了这样。

他摸过卧室裏的每一个家具,青春期有关于萧越的遗物被他藏在这些家具的深处,他想要称那些与多年前的萧越有关的东西为“遗物”——青春期的自己遗留下的物品,标记着少年alpha难言的心绪。

他想通过这些物品找回失去的记忆,那些他刻意遗忘的记忆,他回忆着、梳理着,企图通过这种手段理清自己对萧越到底是个什么感觉,企图找到这场告白游戏的通关方法,梦境的结尾给了他答案。

漫长的梦裏不再是无声地重覆着一些关于某人的行动画面,最后一个片段使得故事推向高潮——他冲过去,和萧越接吻。

十七岁的他可没梦到过这个。

秦段耳朵红了,接着脖子也红,尽管寒意从屋内的各个间隙渗透进来,他整个人却违背季节地燥热了起来。

十七岁的他一直坚信年少时翻涌的覆杂心绪,归根结底是对方将他的天生骄傲摧毁、将他强烈无比的自尊心踩碎。

到了现在,他隐约意识到,或者不得不承认,他当初对某个人确实含有见不得人的心思。

要不然他总不会在易感期频繁想起萧越——那是少年alpha欲望最强烈的时候。

耳朵红得滴血,牙齿突然有点痒,想咬点东西。

萧越和他告白了。

想到这个,他把脸死死闷在被子裏蹭了蹭,既不敢相信,又像在敲锣打鼓地向全世界表达自己轰鸣般的惊喜。

他逐渐相信这事是真实发生的——萧越真的向他告白了。

操。

操,操操。

萧越真是个疯子,傻逼.....

他一边骂一边止不住笑,他想起梦裏那张惊愕的脸、发凉的烟味.....

他一口咬住被子,像多年前被易感期折磨得辗转反侧时那样。

那股痒并没有缓解,他松开嘴,翻了个身,仰面躺倒在大床上。

自己已经不是小孩了,咬被子的行为未免太幼稚。

他静静地註视着天花板,胸口平稳地浮动着,萧越萧越萧越,满脑子都是萧越。

萧越的一句表白,炮弹一样轰隆隆将地面砸出一个坑,碎石飞溅,心门大开。

操。

他身子一翻,又把脸埋进被子裏。

“考试考完了?”把调好的酒推过去,吧臺后的人随口问了句。

等了半晌没等到回答,调酒师洗了洗手,转头看去,才发觉萧少爷掩在昏暗光线下的脸带着倦意,下眼皮挂着些痕迹浅淡的青色,他手指捏着吸管,正垂眼搅动着酒水,像座不声不响的雕像,和酒吧格格不入。

调酒师一惊:“你这是怎么了?大学的期末月这么可怕?”

视线上下扫着,止不住地惊奇:“少爷,你好憔悴啊。”

听到这声,萧越朝他扯出个笑,繁衍地说:“还好吧,也没有很憔悴。”

“学习的力量真可怕。”对方还以为他是受困于课业压力,止不住连连惊嘆知识带来的沈重力量。

萧越不声不响地喝了口酒,把吸管丢回去,玻璃管子撞到杯壁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眉头微微皱起:“你说怎么会有人这么奇怪,我和他表白,他....”

十分突兀的话题起头,不过来酒吧的多半那点事,无非工作压力和感情失意,听了这么多年,调酒师耳朵都听出茧子了,眼下他却有点惊讶,瞪大眼睛看着眼前人:“谁表白?你表白?”

萧越看他一眼,心情不好脾气也不怎么好,说话怪怪的:“怎么了,我不能表白?”

“你表白?”他重覆了一遍,带着种你这个为祸人间的狐貍精竟然也有这一天的惊嘆,“你和谁表白?”

“还能有谁,”把酒杯往边上推,只喝了一口,他莫名没了胃口,“就那个,上次和你说的。”

萧越实在摸不清秦段的态度,想到认识的人裏只能和眼前这人聊一聊,调酒师是最好的选择,酒吧待久了什么奇葩事都见过,在八卦裏穿梭自如,始终维持着一个忠实的倾听者的姿态,不会随意传播;再加上他俩泛泛之交,既熟又不熟,很多事情容易说出口。

如果让他现在去和李砚岩说——我和秦段表白了,李砚岩能像个被送往屠宰场的猪一样疯狂尖叫。

“你之前带来的那个alpha?”调酒师倒是记得上次萧越说的是谁,毕竟他们不久前刚讨论过这个alpha,萧越那天晚上可是一脸胜券在握,现在是怎么回事,被拒绝了?

“你什么时候表白的?对方怎么说?”他问。

萧越手指敲着桌面,一副兴致寡欢的样儿:“上次和你喝完酒,出去之后就表白了。”

“?!”显然没想到对方那晚就冲出去表白了,调酒师眉头有些滑稽地扬起。

萧越,真正的莽夫。

萧越说:“然后他跑了。”

“跑了?”调酒师有点想笑,主要是笑对方那副丧气样,太搞笑了,他什么时候见过这少爷这副样子,“听完你表白之后,跑了?”

萧越嗯了声,十分郁闷:”实在搞不懂他是怎么想的。”

“我以为我之前已经给他暗示得很明显了,”他说,“他都接受啊,帮我整理衣服、给我咬,有一次差点就亲了....他那样子,耳朵天天红,也不躲,这不就是默认么,相当于也喜欢我么。”

少爷身上闪耀着自信的光芒,调酒师被这光芒闪瞎了狗眼,提出个疑问:“我想问问。”他顿了下,有些迟疑道,“给你...咬,指的是?”

“标——”萧越卡了下,突然反应过来他是什么意思,止不住骂,“标记,做标记,想什么呢?”

“别开黄色玩笑。”他摘了冰面上的樱桃丢过去。

调酒师捻住樱桃梗,连连道歉:“对不起对不起,主要是你这么说很有歧义,我寻思都给....咬了,怎么可能还不.....”

说到后面闭嘴了。

他有点无语,然后想到黄色玩笑裏描述的场景,秦段帮他.....操。

嘴巴突然发干,拖过撇在一旁的酒,又喝了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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