盲女结结巴巴道:
“殿……殿下……”她挣开他手,下唇快要被她咬破,
“你这样会被人钻了空子的,我去给殿下准备醒酒汤。”
他迷醉的眼神变得清明,冷淡的说:
“是怕我会被人钻空子,还是你排斥我”
盲女的脸通红,听到他冰冷的语气时又仿佛被人架在火架上烤一般难受,她憋了好久才闷闷的说:
“殿下待我很好,我并不排斥殿下。”顿了顿,她道:
“有人想买通我,让我在国丧期间勾引殿下做出失格之事,我并不想他们如愿,虽然这是殿下的寝宫,但隔墻有耳,殿下还是不要被人抓住把柄……”
话没说完,他再度用力将她带进怀裏,指腹抚着她唇瓣,闭着眼睛轻嗅她颈间的发丝,轻轻启唇道:
“不怕,没事的。”
盲女的身子在他怀中微微颤抖,她的手抵在他胸膛,是害怕,但是并不抗拒。
他知道她害怕什么,蜻蜓点水的吻过她的下颌线条,然后埋头在她发丝间,呓语道:
“吹首曲子给我听吧,我近来睡不安稳。”
她在他怀裏抬起头,取出腰间的长笛像往常那样沈默的吹曲子给他听。
他阖上眼枕在她腿上,眉目舒展,感受到久违的踏实。
很奇怪,她并不借此攀附他而让自己的日子好过一些,他没有睁眼,而是安静的问:
“你有没有想要的东西”
她只是淡然的笑了笑,
“有一口饭吃,有一口水喝,能好好活着便好。再想祈求别的,不就太贪心了吗”
“说说看。”他睁开眼,抚摸着她的长发,漫不经心的吻她发丝,想知道她的渴求。
盲女放下长笛,淡淡道:
“奴婢想要的,殿下给不了我,所以我从不抱任何侥幸的妄想。”
姜容是个很聪明的人,他沈默了一两秒后,轻抚过她瘦削的脸颊,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后来的那段时间,他都很忙,她只有晨起和夜裏才看得见他。
盲女每日守在空荡荡的宫殿裏,心也渐渐开始空起来了,她以前并不会这样,如今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和失望些什么。但她仍旧本本分分的做好自己分内的事情,妥帖的照顾好他的起居,无一日懈怠,仿佛那晚的事情从来没有发生过。
一个月后,皇后被软禁在冷宫,二皇子携大兖朝密宗法器金刚杵出逃,姜容在一众元老的拥护下登上帝位,清洗了朝中所有的反对势力。
成为皇帝那晚,他宠幸了她。
他说:
“现在,你要的东西,我都可以给你。”
盲女在黑暗中睁着空茫的眼,笑容有些苦涩,她想要的
她不想和后宫的三千佳丽一起服侍同一个人,她想要一生一世一双人,而不是沦落为她母亲那样的下场,但是这怎么可能呢
一个帝王怎么可能把心只给一个人呢
她不过是个对稳固他政权毫无用处的瞎子罢了,如何配提这样的要求呢,说出来不过是自取其辱罢了,于是她摇了摇头,
“只求陛下答应奴婢,不让奴婢入后宫。”
年轻帝王阴了脸,俯身在黑暗中凝视她的脸,瞇起眼道:
“为什么”顿了顿,自顾自补充,
“是因为我杀了你的父亲”
他的压迫感太强,她不得不别过脸去,轻声说:
“不是,陛下误会了。”
“我不相信这世间有人是无欲无求的,”他面无表情的耐着性子最后问她,
“朝韩,我最后问你,你到底想要什么即便是贵妃的位份——”
盲女咬紧下唇,在黑夜中清晰的吐字,
“我不愿意。”
不愿意为妾,何况是他以施舍的姿态讲出来,仿佛给了贵妃的位份已经是让她捡了天大的便宜。盲女一字一顿道:
“陛下宠幸奴婢,奴婢自是不能抗旨,但请陛下考虑奴婢的意愿,奴婢不愿意入后宫。”
年轻帝王气极反笑,
“朝韩,你若早说一句你不愿委身于我,我绝不会用权势压你。”他从榻上起身,披起外袍道:
“你去姜衡公主那裏吧,以后不必在我眼前伺候了。”
盲女规规矩矩的跪下行了个礼,躬身退下,
“谢陛下成全。”
后来,她果真再也没有见过他,也没再听到过他的声音。
镇国法器遗失不久天象便迎来异变,国师来觐见,道国运恐怕有变,血月在北方初现时,大兖朝上空闪过数道流星,他的大殿上第一次迎来神明。
天生异瞳的神明喊他父神,那个孩子降临的第一句话就是,
“父神,你在人间的使命就快要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