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下界在举办神节。
没想到在离长生海这么远的郡城裏，居然也有了这个节日。
一整条街都挂着彩灯，光影交织极为热闹，街市上大部分小贩卖的都是蜡烛线香还有贡品。
有游神的队伍远远过来的了，人很多，苏叶不由抓紧了身边人的手。
匡玉对于食物和环境都很挑剔，他并不喜欢这样嘈杂的街市，于是牵着她绕开了主街，进了僻静的小巷。
巷子裏人很少，偶尔有三三两两拜神的人从这边经过，昏暗不清的夜色中，她看见匡玉清水般的眸光落到她身上，薄唇翕动，
“钟灵先选。”
少女只是看着路过的人，每经过一个便摇头。
“就没有一个喜欢的吗”
少女正要吭声，忽然见到不远处的黑暗中有人持刀抢人财物，因这裏偏僻人少，已经令他得手了。
她抬手往黑暗中指了指，
“钟灵想要他。”
“他”略微轻笑的语气，似乎并不意外，还带着一点纵容，
“好。”
身边的人隐入黑暗。
再回来的时候，匡玉身边多了两个人——表情麻木得如同被摄取了魂魄。
一个是刚刚抢人财物的男子，一脸凶相。另一个，却是个年华极好的芳龄少女。
静谧黑暗的古老小巷，等他慢条斯理的优雅用完餐后，她才磨磨蹭蹭咬上那个男人的胳膊，毕竟他太高，她够不到他的脖子。
红萝她们都不在，毁尸灭迹这种事情，自然是由她来做的。
不过也就是挥一挥袖子就能搞定的事情。
天边响起雷声，刚刚还万裏无云的夜空转瞬乌云聚拢，眼看有大雨要来。
“走吧。”他说。
少女看了一眼主街的繁华街景，不舍的道:
“父君，我们……不多逛一会儿吗”
她是喜欢热闹的，不然小时候也不会在大街上被匡玉带走，一走便是十多年。
最主要的，是还想拖延一下他的脚步。
匡玉并不同意，淡淡道:
“我们还有事要办。”
少女的眸光瞬间黯淡，往回走的路上，却看见一个摊子上摆放着好几排木雕，其中最惹眼是的两个依偎在一起的小老虎。
她歪头看了一眼，双目雪亮，挣开匡玉的手跑过去问老板，
“我想要这个，怎么卖”
老板热络的招呼，
“十文钱，可便宜了。”
少女犹豫了一下，回头看了看匡玉，他停下了步子，耐心的在等她。
“我身上没有钱，”少女从手腕上取下一个臂钏，眼巴巴道:
“不过，这个肯定值十文钱了。”
臂钏在夜晚的街上珠光宝气的闪烁着光泽，老板拿起来细细看了一眼，爽快的同意了。
少女捧着拿到的木雕，献宝似的跑回他身边，弯起眼眸道:
“这个是送给父君的，你看，这个大一点儿的老虎是你，小一点儿的老虎是我，是不是很可爱”
匡玉端详着她在夜色中兴冲冲的脸，没动什么声色的微微挑眉，
“怎么会想到给父君送礼物”
大雨从天边倾泻而下，少女用手小心护着木雕，状似不经意的说:
“因为在这个世界上，我最喜欢的人就是父君啊。”
匡玉的指尖轻轻摩挲着掌心裏最小的那只老虎，惑人的血色瞳眸裏闪过不以为然的微讽神色，
“那钟灵的亲生父母呢又排在什么位置”
少女的呼吸微滞，缓缓抬头看他，
“我说过的，我愿意和父君回天谕界，从此忘记他们，只求父君能对他们手下留情。”
匡玉闻言弯了弯唇，抬手轻轻擦去少女额上的雨水，语调再温柔不过，说出的话却令她如坠冰窟，
“如果，父君说不呢。”
少女呆呆的望着他，
“父君明明答应过我……”
“父君何时答应你了”
少女楞楞的回想着那日在密林裏和他说的话，是的，从头到尾只是她在承诺，央求，而他从来没答应过她任何事情。
“可是，你也没拒绝啊……”少女摇头，眼裏多了红丝，
“你为什么就是不能放过他们”
“如果我放过了他们，等他们获得力量就会来封印我，”匡玉勾起她下巴，唇角牵起若有似无的笑，冷冷盯着她，
“你说你最喜欢我，如果我和你父母之间只能存一个，你会选择哪一边”
“我不会让他们伤害父君的，”少女上前拥住了他，埋头在他怀裏哭着祈求，
“他们会听我的话的，父君也不要伤害他们，还不好”
“钟灵，你果然很天真。”
少女仍旧在自顾自说着，
“我们回天谕界的话，不会有任何人找到我们，我可以一直陪着父君，你若想覆仇，就让他们一辈子见不到女儿，这样不是也很好吗”
“嗯，是很好……”匡玉低声冷笑，
“但是，我不愿意放弃覆仇，正如同他们不愿意将女儿拱手相让，”他温柔的抚上她脸颊，说出的话却如利刃般一刀刀捅在她心上，
“我们之间，除非有一方斗到死，否则，绝无和解的可能。你明白吗”
少女的脸在雨中变得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