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伸手抹去她眼底的泪珠,
“我不是说过,别在我眼前哭,我不喜欢。”
少女忍着眼泪点点头,
“好。”
她从他眼前消失了,一路小跑冲进了人群,转瞬便再无踪影。
指尖的温度冷下来,男人皱起了眉。
游神的队伍那么长,她一路抹着眼泪,感觉这条街似乎跑不到头,雨太大,她只得避入了街边的一家酒肆。
小二见她一副嚎啕大哭的模样,瞬间便明悟了,
“看姑娘这样子是来借酒浇愁的咱家正好有上好的女儿红,姑娘要一壶”
少女没回答,只是眼睛红肿的说:
“真的能浇愁吗”
“那可不,一壶酒下去,什么烦恼都忘了。”
少女一边点头一边擦眼泪,
“好,我要。”
小二殷勤的抱来一壶酒,正要回头拿酒碗,
“姑娘,下酒菜要点什么”
一回头,那姑娘已经拔掉了酒塞,一看便是没喝过酒的架势将坛子抱起,喝水一样灌下去。
“姑娘,女儿红可不是这个喝法啊——”小二正要阻止,便见那壶酒就要将将见底,他剩下的字眼都吞了进去,只来得及说两个字,
“……生猛。”
不过片刻,少女便将喝空了的酒坛扔给他,头晕眼花的趴在桌子上喃喃,
“太小了……换大坛子……”
小二见她都软的坐不直了,便担忧道:
“姑娘,您这再喝怕要不省人事了,不如先把酒钱结一结”
少女摇摇头,
“我没有钱……”
小二当即楞住,没想到这姑娘穿的光鲜亮丽,竟是个喝霸王酒的。
正要发脾气,邻桌上有人抛过来一块碎银,道:
“我替她结了。”
苏叶正吸着鼻子趴在桌子上,便感觉有人坐了过来,那人环住了她的腰,粗粝的手顺着腰一路往上走,她意识到什么,勉强撑起身子,一双眼睛在幽暗夜色中琉璃般的闪烁着血红色的光,死死盯着他。
轻薄她的那人先是一楞,继而便意外的惊叫道:
“好啊,今日是神节,这样的日子居然也有这种妖孽混进来!”
见他并不害怕,少女先是楞了一楞,接着便见那五大三粗的男人从怀中摸出一道紫色的符——居然是个修道者。
她直觉这道符应该不好应付,于是一掌推开那人便踩着绵软的步子东倒西歪冲出了酒肆。
“抓住那个妖孽!她是尸魃!”
街上人太多,甚至游神的队伍都停了下来,他们瞥见了少女眼中那一抹惹眼的赤红色。
正在游神的人群裏有不少修道者,他们从四面八方冲过来,将她围困住,少女慌乱之下御风飞上夜空,竟然也被打落下来。
有人想到了什么,将祭神的圣水捧过来,朝她挥扬而去——然而,连带着天上的雨滴,所有液体都在瞬间被冻结在空中,形成一个美丽的冰之弧度。
寒潮悄无声息的降临。
少女头晕眼花的撞到一个人身上,她闻到熟悉的清雅香气,睁开了眼睛——男人琉璃般好看的血色瞳眸裏好似在大雨中印染上一层难以察觉的戾气,连同往常温润的笑容也是冷的,
“钟灵,我让你一个人去独自饮酒吗”
她知道他必然是生气了,还以为他在气自己给他惹了麻烦,面目惨白的慌乱解释:
“我不是故意要暴露身份的,是他乱摸我,我才想吓一吓他的,可是他……”
“他是谁”他轻声问。
少女的头重的仿佛支不起来,自然也看不清他眼底的一片幽暗郁色,
“我……我太晕了,没看清……”
男人温雅的一笑,
“既然钟灵没看清,那父君就自己处置了。”
少女还未来得及反应过来他说的处置是什么意思,便感觉到以他为中心,方圆数裏之内忽然形成了一个可怕的域场。
接着,她的视野裏出现了一片铺天盖地的红。
浓烈的血腥激荡着她的鼻腔,少女的双眼因这浓郁的血腥开始亮起血红色的微光,她毫无意识的攀上他的颈项,然后轻轻咬下去。
男人似乎并没有抗拒,大雨中,他凝望着地狱般的长街,嫌恶的看了眼浸到靴面上的血,确定没有活口之后,慢慢撤回了域场。
等到醉酒的少女从鲜血的引诱中晕晕乎乎回神时,已经是在夜云之上的绕云车上。
她支起身子时看到了他靴面上的血——知道他是个极爱干凈的人,便下意识的伸手轻轻去擦拭,然而,无论怎么擦都擦不干凈。
怎么会擦不干凈她反应了半天这血迹是从哪裏来的。
“不用擦了。”淡淡的语气。
她闻声抬头,发现他正目不斜视的打量她。
“父君,”她还在想着之前那个烦恼,
“我爹爹他,到底欠了你什么”
见她不甚清醒却依然眉头紧锁的样子,他轻垂眼帘,仿佛觉得这个问题颇好笑,
“钟灵,你当初在那片密林裏中毒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钟灵回想了一下,楞楞的回答:
“很难受,感觉快要淹死了,却一直死不掉……”她的表情很差,
“那时候我想,如果我能死掉就好了。”
匡玉闻言,唇边忽然浮起一个难以言喻的笑,
“拜你亲生父亲所赐,我在那样的痛苦中煎熬了三千年。”
少女呆住。
“我们曾经是盟友,在我帮他攻下善见城后,他却因为一个女人背叛了联盟,将我封在天阙之下三千年。你觉得,我不该覆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