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了电话后,白祺捏了捏眉心。
她身体微微后倾,倚住那扇珍奇的用小叶紫檀铸造的木门。
稀疏的阳光顺着藕荷色窗帘打入内室,散落在木质地板上,徒留一地光晕,铺散着,像碎掉的黄金。
白祺抬手遮住眼睫。
她靠在门上,面无表情,心底却在浏览着她跟白绍礼相处过的点点滴滴。
他从来都不喜欢她。
从前,在那个白祺还没有被赶出白家的从前,他对她也不好。
他不记得她是谁。
甚至,好几次,他叫错她的名字。
“依依”跟“雅雅”他好像从来分不清。
看着她的脸,却叫着白雅和的名字。
小时候白祺会觉得伤心,但后来,她觉得自己还真是太幼稚。
叫错名字不过是白绍礼不喜欢她的一个最浅显的表现。
什么是真正的恨意入骨呢?
是把她赶出白家,不闻不问,二十年。
在这二十年裏,唯一一次他对她的关註,就是作为竞争对手的白氏集团买通聂华筝,偷取商业机密,进而逼死梅雨书。
她从来不想做恨意的傀儡,奈何他苦苦相逼。
霍华德站在柜臺旁,看着紧闭的房门。
克劳斯慢条斯理摘下营业牌,挑眉看他。
“她在裏面?”
他刚刚参加完音乐节回来,染了一身香熏味,不过仍然是衣衫整洁。
瞥过某人精心打理过的发型,霍华德看着克劳斯,似笑非笑:“如果她不在这裏,那你为什么会来这裏?来跟我互诉衷肠吗?”
克劳斯笑起来,眼睛弯起,温和说:“未尝不可。”
说完,不等霍华德回覆,他擦身从霍华德身旁过去,推开内室门
,缓步进入。
霍华德摇摇头,收回视线。
他把白祺选好的瓷器收拾好,装到精美的檀木盒子裏。
手机屏幕闪着亮光,是一条资讯。
——白氏集团ceo白雅和车祸入院,生死未知。
霍华德手指轻微抖了下,脸色微变。
——
克劳斯进入内室时,白祺已经恢覆办公状态。
她坐在临窗的一张软塌上
稍微侧着身子,在小桌几上看策划书。
京晔集团接下来的计划是在南非进行建设工程。
具体程序还在走,还需要办理odi,向商业部和发改委发出申请审批。
其实,这件事倒是跟沈居安密切相关。
某种意义上讲,他就是主管这一方面的。
白祺倒是没有向他求助的念头。
京晔集团的项目一定能申请下来,区别就是速度的快跟慢,她想快一点,倒也不必像沈先生求助。
她提笔写下批改意见,然后又发了份邮件。
她刚打了两行字,克劳斯就进来了。
白祺慢吞吞合上笔记本,抬眼看他,语气温和:“有事吗?”
克劳斯却瞥开视线,不看她
,走向不远处的书架。
他背对着白祺,摆弄着一本书册,说道:“你先把文件收拾好,我可不偷窥商业机密。”
白祺笑了笑,低头把策划书装到信封裏。
“合作的事情萨尔森先生也知道,你倒不必如此避嫌。”
克劳斯转过身,挑眉:“是你要去非洲投资的事情吗?”
“我知道,你在峰会上跟几位酋长谈得不错。”他笑了下,意味深长说:“你打算把生意版图扩展到非洲吗?”
“倒也不是。”白祺说道:“我并没有大肆扩张的念头,如今京晔集团的版图已经足够大,只是,它需要走出去。”
白祺道:“第一次的工程建设我的计划还是跟在zf身后学经验,只是做些有用的事情,循序渐进。”
克劳斯点点头,看向她,“我明白了,你是想先试水。”
白祺笑了笑,没说话。
卸任了京晔集团ceo,她做了董事局主席,行事风格也发生很大变化,从以前的雷厉风行到现在的保守稳健。
现在,她并不一定要多么有创新锐意。她只要掌控大局,维持平衡,为集团发展指一条明路就好了。
克劳斯今天也不是来跟她谈情说爱的,他想询问白祺对白氏集团柏林分公司未来的规划。
目前,白氏集团柏林分公司被萨尔森集团收购,成为集团一份子,但它依然保持旧有的管理层,行事风格跟萨尔森集团格格不入。
克劳斯想问问她打算怎么处理这个烂摊子。
这个问题,白祺在五年前还在旧金山的时候就已经思考过,脑子裏早就储存上百种对策。
但现在被她一一推翻。
以前,她希望把白氏集团拆分掉,大换血,彻底泯灭掉它属于白家的烙印,然后让它坠落地狱。
但现在,她转换主意。
她当然不能为了给自己出口气,就让自己花费巨额资产收购的公司白白损失掉。她要让白氏集团这个曾经属于白家的金山为她赚钱。
白祺说道:“管理层留下曾经的ceo,其余管理人员全部离职,我会派一位副ceo学习接管白氏集团事务。”
克劳斯弯唇:“我知道你向来喜欢入乡随俗,尊重收购企业的发展方向,没想到,你对白氏集团也这么仁慈。”
“我不是仁慈。”白祺道:“我只是习惯采取获取最大利益的方式。”
克劳斯嘆了口气,他走过来,俯身拥抱白祺。
他的嘴唇贴在她耳侧,语气怜爱:“rose,但你在伤害自己。”
白祺推开他,后退两步,微抿唇:“谢谢你对我的同情。”
克劳斯摊了摊手,无奈道:“rose,我是情难自禁。”
白祺笑起来,眼角的痣灼人,“中文不错。”
克劳斯嘆口气,问道:“rose,你什么时候回国?”
白祺没回答他。
她深知,这样的纠缠是没有意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