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长相普通的小鱼即便已经离开了水,依旧不肯松口,仍死死地咬住从获的肌肤,恨不得在上边生根发芽。从获也来了气,她本来考虑强行揪下这些小鱼,但是想想不知道这些家伙牙齿的结构,万一强行动手还掉一块肉就亏了。于是,她找了一棵岸边的柳树,一屁股坐下,两只眼睛就盯着不松口的小鱼。
左脚三条,右脚四条,都见了血。随着滴落的血逐渐干涸,失去水分滋养的鱼儿也渐渐软了下来,随着第一条跌落在地,第二条第三条也很快落地,不到一分钟的时间,从获的脚重归自家主人怀抱。
落地的鱼儿在地上挣扎着,试图重新回到水裏,然而这裏实在离水太远,它们那个小身板段时间过不去,再加上原本消耗的体力,很快就在地上躺成鱼干了。
从获内心毫无波澜,她给自己检查了伤口,发现伤口比想象中的深。她拿来一根小棍子拨弄地上的小鱼干,撬开嘴,然后就看到了令人震惊的牙齿。
鱼不大,牙倒长,看来是个吃肉的。
从获的目光不禁转向前面的河流,这条小河裏不知还有多少这样的鱼,贸然通过的话,伤口的血腥味不知会吸引多少杀手。
太阳光透过柳树枝叶,留下斑驳影子,从获目视对岸的建筑,想着不能再耽搁了。她起身找了些绿色植物,揉碎之后往伤口上一抹,然后就不管不顾地冲了过去。溅起的水花裏隐约可见起跃的小鱼,小小河流骚动起来。
上岸以后,从获才仔细检查伤情,出人意料的是,并未增加新的伤口,可见她刚才的速度跑赢了小鱼。不妙的是,头有点晕,也不知是饿的,还是身体本身的原因,无论是哪一种情况都是无法承担的后果。
从获定了定神,努力让自己清醒一点,然后她面向那绿荫裏的建筑,慢慢走了过去。
“小姑娘,你是逃难的吧?”
走到建筑外边,一个老太太从另一个方向过来,一副刚刚回家就在家门口遇到陌生人的样子,于是就有了上面一句话。
从获微微一颤,这一颤有几层意思。
首先,她自认为当得起“老姑娘”一称,骤然听见“小姑娘”三个字不由老脸一红。然记起永生之事来,终于明白不老不死的好处,这脸皮也跟着厚了起来。
其次,“逃难”二字于她而言虽然有些突兀,却是不折不扣的事实,并且告诉她现实是多么血淋淋,而目前的她又是多么狼狈。
最后,本来是要偷偷到人家门外窥一窥,顺手牵点果腹之物,结果直接撞见主人回家,且主人还是这么一个“老太太”,这叫她如何下手?
有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从获当时没有在意——永生之人追求的是不老不死,有几个能容忍自己满头白发?
“呃,是。”
从获的长相本身就具有欺骗性,加上她无论说什么都一副很诚恳的样子,寻常人只觉得她又傻又天真好对付极了,哪裏会存着那么多戒备。
“哎,可怜。”
老太太感嘆过后,熟练地开门,邀从获进去坐一坐。正好从获此时肚子不合时宜地叫唤起来,用不着尴尬一笑,就可以厚着脸皮跟进去了。
绿荫之下的建筑被围墻包围,中央是一栋三层楼房,四周散落着附属建筑,隐约可以看见菜地。从获在客厅裏坐下,喝了一点饮料,又吃了一点老太太拿来的饼干。尽管她心裏颇有几分忐忑,然而得过且过的心思忽然占了上风,求生欲一下子变成了食欲,警惕性就被抛到脑后去了。
饮料是没有开过的,饼干也是如此,口味很和心意,就像是精心挑选的,这念头吓到了从获。她倏地站起来,却看见老太太从厨房裏出来,手裏端着一大碗水煮肉片,那诱人的香气使人暂时忘记忧愁。
“来,过来坐着吃。”
老太太引着从获到餐厅,那裏已经布下碗筷米饭,就等着人上桌了。
从获很不好意思地坐下,去看见老太太转身就往厨房走,赶紧说:“您不吃吗?”
语气非常恭敬。
“你先吃,还有几道菜,我去端上来。”
怀着一点点愧疚,从获努力安慰自己,动起了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