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住处,国满拿来一堆药,只希望从获快一点恢覆正常状态。从获也不想这样,只是她这幅躯体好像已经属于病魔,越发虚弱不堪,连饮食方面都得百般计较,否则就是眼前的磨难。
听着国满关心的话语,从获轻嘆一声,她将喵喵抱过来暖肚子,这裏不是房间,国满也不会指责喵喵满地掉毛。喵喵乖顺地待在从获怀裏,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晃动,没有小肉干也充满干劲。
“何琂是怎么回事?”从获总忘不了烧烤宴的情形,她觉得舒服些了,就问国满:“你们唱双簧?”
“可以这么说。”国满毫不犹豫地承认了,她说:“我需要一个人帮你吸引火力,何琂不在意名声,这是很好的交易。”
“何琂要什么?”从获立刻追问,她不信何琂会乐于助人,没有利益输送,谁会白白干活?
“她要畜人,源源不断的畜人。”
“她想把所有人变成畜人?”从获轻笑一声,“没有买家,她做什么生意?”
“你不了解何琂,她不是个生意人。”
这话很有意思,何琂是以商人面目出现的,她所有的举动看起来都是为了“畜人经济”,现在国满竟然说何琂不是个生意人,那何琂是什么?
“畜人制度的基础是,人有三六九等,优胜劣汰,唯有优秀的基因才能流传后世,那些不合格的基因统统该抛弃。何琂信奉这一套,她认为她有责任清理掉所有不合格的基因。至于什么是不合格的基因,这些都是何琂自己的判断,没有标准答案。”
“你呢?你信不信?”从获盯着国满,在这个问题上,她不希望国满顾左右而言他。
国满倒是看透了从获心思,她坐在从获身边,伸手去摸喵喵的头,慢吞吞地回答:“我不知道,有些东西刻在骨子裏,别人不说,自己也不知道。”
她说起了其父国栋的故事。
在那个生年不满百的时代,国栋出身普通家庭,如果不出意外,他一辈子大概会踏着祖辈父辈的印记,浑浑噩噩到死。因为那时候人类科技的发展遇到了瓶颈,在近百年的时间裏炒旧饭,再无半点突破。
在这种情况下,出现了一种宣扬科技已经到达极限,再不需要任何发展的声音。尽管这种声音听起来有点自欺欺人,但是对于那个时代的人而言,却是最好的解释和借口。所以这个声音越来越大,直到淹没了一切。
国栋那时候并不是头脑清醒的天才,他只不过是因为受到了排挤,决心要作出点事情来。所以,他决定另辟蹊径,去触碰禁忌。
任何时代都有禁忌,就像科技这东西,有时候就算是技术完全成熟也不能做某些事,因为那意味着突破现有框架,意味着突破秩序。国栋不管不顾地触碰禁忌,他将手伸到了框架外面,等待他的是牢笼。
当年因为这事引起的讨论已经找不到了(很可能是国栋利用手裏的权力将其销毁),只知道国栋在监狱裏度过了最好的年华,然后迎来了他的贵人——一个同样狂热且对现实不满的亿万富翁。
国栋重新开始了他的研究,他踩在刀锋边缘上,一点一点尝试,他突破了一个又一个禁忌,然后结识了一帮志同道合的人。他榨干了富翁的价值,不再局限于给人打下手,然后将人类推进了徘徊时代。
之后的事情很清楚,国满说了一些旁人不知道的,就是当时国栋自己的想法。当然,国栋自己说的话,谁也不能保证没有问题,听一听就好了。
国满说,国栋是怀着极大的信心将人类带入永生时代的,当时他没想到会有那么多反对者,这其中包括他早年的孩子。当时的国栋,就像年轻时被排挤一样,他憋着一口气,固执地认为所有不同意他做法的人,都是思维跟不上时代的劣等人,这些人统统都该消失。在这种情况下,国栋制定了向永生时代过渡的办法。
本来是准备将那些不合作者全部清除掉的,后来发现这些人的基因还有点用,就搞出了“畜人”制度。在永生时代初期,国栋可谓志得意满,因为他实现了自己所有的报覆,整个世界按照他的想法运转。然而他很快就发现,永生时代的人没有任何束缚,他们开始放肆。通过基因技术,这些人生下了一堆乱七八糟的孩子,引起了新的讨论。
当时的国栋气的发抖,他自己打破的秩序,自己重建。从那以后,永生世界再次有了条条框框,而始作俑者却开始回味那个“生年不满百”的人类时代,他有时候会感嘆:“生老病死的基因,才是最优秀的吧。”
从获不予评论,她又不是卖后悔药的。
“有些话,不止是说说。”国满将喵喵拽出来,自己给从获揉肚子,“老头子说,他想回到过去,想弄时光穿梭机。”
“时光穿梭机?”
从获惊讶地抖了一下脚,正好踢在喵喵头顶,喵喵惨叫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