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云弋并未急着离开医院,
他还想跟一个人告个别。
来到住院部的另一边,这裏不像许南萧住的vip病房装修得那么好,
六个人住一间,
但也并不算拥挤。
小孩的妈妈坐在床边织着毛线,看见贺云弋探头探脑,便问道:“您好,
请问您找谁?”
“姐你好,我找穆兰。”
这个名字还是他拜托小洁打听到的,
中间还闹过一个大乌龙。
之前他一直以为那小孩是个男孩,
但其实,
是个女孩。
刚开始小洁怎么找都没找到,直到后来许南萧说,会不会是他弄错了性别,小洁才……
怎么又是他,
算了。
贺云弋思维发散的时间,女人放下手中的东西,
笑着走了过来,“你就是小兰常说的那个大哥哥吧,上次她从外面回来,
口袋裏装了一把糖,
我还当她是不是从别的小孩那抢的。”
“不会啊,
她,
挺乖的。”
女人有些惊奇,
“这么多年,你还是第一个说她乖的,
还在我肚子裏的时候就天天折腾我,出生后,
整天像个男孩子一样,爬树下水,皮的不行。”
说起穆兰,女人的脸上满是笑容,可随后,她又深深嘆了口气,“不说了,那都是以前了,要是她能治好,以后爱怎么皮怎么皮,我也不骂她了。”
在知晓穆兰的病情后,贺云弋第一次后悔自己不是真的医生,面对年幼的被病痛折磨的小孩,他除了给几颗糖,说些安慰话,什么都做不了。
女人才想起他是来找自己女儿的,“瞧我,又开始在这乱说话了,穆兰这个时候应该在天臺,她就喜欢一个人待在那。”
“那我去找她。”
“诶,去吧。”女人又回到床边,继续织起了毛线。
贺云弋来到天臺,一推门,狂风暴雨袭来,刚刚才擦干的头发又瞬间全湿透了。
他侧着身,从旁边的屋檐下走到另一边。
这有块透明的顶棚,棚子下有摇椅,周围还养了许多花,颜色各异,贺云弋叫不出名来。
摇椅上果然睡着个小孩,依旧带着那顶洗得发旧的帽子。
“下这么大雨你也能睡得着?”
小孩睁开眼瞅了他一下,翻了个身,没理他。
贺云弋摸了摸鼻尖,不懂她怎么又生气了,小孩的心思他是真的摸不透。
“我要走了。”
小孩顿了下,“知道,你那包东西有眼睛的人都能看见好吗?”
贺云弋乐了,蹲下身,轻轻戳了下她的肩膀,“有个东西送给你。”
“不要!不稀罕!”
“嘿,这倔驴脾气!”贺云弋倒没有生气,更多的是心疼。
他从包裏拿出平板,“我记得之前某人说过,一定要把她画进画裏,还想不想看了啊。”
话音刚落,穆兰立刻转过来,眼睛噌得一下亮起来,兴奋地说:“你真的画了?”
“昂,画了,费了我好长时间,谁让某个小孩长得这么漂亮,要是画丑了,她肯定又要不高兴了。”
“才不漂亮。”小孩撇了撇嘴。
贺云弋笑弯了眼,在屏幕上戳了几下,找到那张自己画了许久,只有十几格的条漫。
这张图,他抛弃以往的画风,线条画面更简洁,更註重整体的氛围动态,但还是有他自己的风格在裏面。
简短的漫画没有太多内容,只有一个带着帽子的小孩,一会爬树,一会在草地打滚,一会又在扑蝴蝶,看起来好像没有逻辑,但在最后几格却出现了一个穿着碎花裙的女孩,陪她一起。
这个女孩可以是穆兰一直期待的朋友,也可以,是她自己。
一个,健康的,留着乌黑长发的漂亮姑娘。
穆兰的眼神一直停留在漫画的最后一格,仿佛在怀念什么。
是了,没生病前,她也曾有一头如瀑的长发。
“后面的内容是什么?”穆兰仰起头,终于露出符合她这个年纪的单纯笑容。
“还没想好。”贺云弋确实没有一个具体的情节,都是想到哪画到哪,又或者说,他希望,后续的内容能和穆兰一起创作,“你有没有什么想法?”
雨势渐歇,穆兰从摇椅上翻身下来,站在栏桿边,往远处眺望,“我有可多想的了,我还没去过海边,没坐过飞机,没上过大学,没……”说着她又摇了摇头,嘟着嘴说:“这些肯定都不好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