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租车信息呢?是谁当天租了那辆车?”
好像是迷雾中有了一丝光亮,叶山的声调微微提高。漫不经心喝着粥的卓思巧一听立刻放下手裏的汤勺,睁大了双眼倾身倾听。
“没有记录。”
唯一的线索又断了。
“怎么会没有记录?”叶山迅速分析着这简短的信息,这个租车行一定有问题。
“对,所有出租出去的车辆唯独这个没有记录,但是我们在调查的过程中发现了另外一件事,第二个受害人张楠的外婚夫,李明书跟这个出租车车行有关系。”
叶山并未见过李明书,但是听秦啸说起过这个人,没有作案动机,有不在场证明。最终要的是,他的行为处事风格,完全和他原来侧写分析的人物形象不符。
但有线索总比没有的好。
“先跟踪调查,不要打草惊蛇。另外,给我李明书的所有信息。”
“好。”
挂了电话,叶山就收到了秦啸那边发过来的邮件。
“是不是有什么线索了?”亲临案发现场看到惨烈一幕的卓思巧,她无比渴望立刻抓捕到这个可怕的罪犯。
“不算线索的线索。”
话未说完,叶山已经打开电脑认真查看秦啸发过来的邮件。
卓思巧一早上连被叶山无视,心裏那叫一个气。但还是只能瞪瞪眼小手握拳在空中虚晃一下作罢。
叶山已经完全沈浸在眼前的文字信息中。
李明书,男,34岁,外贸公司会计,和张楠相恋一年多,两个人感情很好。为了多赚钱和张楠结婚,几个月前在租车行做起了兼职,负责租车行的一切财务往来,大家对他的评价都是工作认真,从不出错。
随同邮件的还有一张李明书的照片,戴着眼镜,文质彬彬,一看就是一个内敛不多话的人。
不是他。叶山在心裏说。
“今天有什么安排吗?没有的话我一会想回趟宿舍。”卓思巧已经收拾妥当,一张明媚的脸青春逼人。
叶山眼神微微一动,“问你一个问题,如果你很爱一个人,他突然死了,你会怎么样?”
“自然是茶饭不思魂不守舍,彻夜难眠伤痛欲绝为伊消得人憔悴······。”
“好了,你回学校吧。”
叶山单手揉揉眉间,打断卓思巧的话。
“再过半小时把这些药吃了,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卓思巧撇撇嘴,倒了一杯水和药都推到叶山跟前。
“真是个奇怪的人。”卓思巧关上门,长长舒一口气,如释重负,和这样脾气古怪的人住在同一个屋檐下,真是一个挑战啊。
不多久,卓思巧就回到宿舍,唐雪这个好闺蜜已经在这裏等待着她了。
“你们同居的第一晚怎么样啊?”唐雪一脸坏笑的看着卓思巧,眼神意味深长。
“什么怎么样,昨天上半夜都呆在案发现场,我都快被压抑死了。”卓思巧一边走一边吐槽。
“什么,你还去了那样的地方?天吶,原来叶大帅深藏不露啊,巧巧,真羡慕你,能和叶大帅这样的少年侦探出双入对。”
唐雪自行脑补了一段偶像剧剧情,“那你看到害怕的东西的时候叶大帅有没有遮住你的眼睛,有没有把你搂在怀裏?”
“想什么呢!要不是为了赚生活费,我才不要做这么可怕又折磨人的工作呢!”卓思巧伸手弹一下好友的额头。脑海裏浮现的却是早上叶山苍白的倦容,他到底是得了什么病?年纪轻轻就做了犯罪心理顾问,而且警官们对他都很尊敬……
卓思巧自己都没发现,她对叶山的关註已经远远超出了自己的工作范围。
秦啸带着人悄悄的跟踪李明书,发现他除了上班下班,就是去张楠原来住的地方坐一坐,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异常的举动。
为什么那辆租车没有任何记录,租车公司的解释是新来的员工业务不熟练,出了差错,已经做了处罚,当天的工作人员调查完也是一无所获。那唯一的线索现在只有李明书了。
“秦啸,第三起案件发生已经几天了,你要是再查不出个结果来,我可不好想上面交代。你要知道,这个案件的社会关註度现在已经远远的超出了我们的预期,再拖下去,要是再出事……”
局长没有再说下去。
秦啸眉头紧锁,“局长,我知道,我一定会尽快查出凶手,只是……”
话未说完,秦啸的电话响了,是盯李明书稍的小吴,他迅速接通电话。
“秦队,李明书悄悄出门了,看上去怪怪的,超城郊废弃工厂方向去了。”
“盯紧他,我马上到!”
秦啸挂断电话还未来开口汇报,局长便挥挥手道:“快去吧。”
城郊,废弃工厂。
李明书手裏拿着一个黑包,左右环顾确保没人后便悄悄进了厂子。
“邢哥,我现在只能筹到这么多,其余的求你再宽限我几天吧。”
带着墨镜的彪形大汉打开李明书递过来的黑包,裏面是一沓沓百元大钞。
“小子,你这差的太多了,大热天的约老子跑这么远耍猴呢?”邢哥拿包拍一下李明书的肩膀,很是不满意。
“我知道,我知道,但是时间实在是太短了,请你再宽限几天,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您尽管开口。”
李明书点头哈腰,额头上渗出密密的汗珠。
邢哥瞪眼看了他一会,歪嘴笑道:“看你这么真诚的份上,我去向大哥求情,再宽限你几天,但是有些不该说的话……”
“我知道,我知道。”李明书即可点头保证。
“小子,算你识相!”邢哥满意的拍拍李明书的肩膀,转身迅速离开。
“怎么样?”秦啸悄然走到盯梢的小吴身边,低声询问。
“像是给了钱,不确定对方身份我没敢出动。”
“逮了他,只要他有问题就肯定能问出来!”秦啸看一眼远处擦着汗匆忙离去的李明书,带着狠劲吐了一口唾沫。
010
审讯
叶山收到讯息的时候,李明山已经被秦啸逮捕,打算连夜审讯。
“太心急了!”叶山丢了一句话,挂断电话给卓思巧拨了过去。
“在哪?”
“回家的路上,我买了鱼,你想吃清蒸的还是红烧的?还有……”
“快点回来,我们去警察局。”
“餵,什么?”卓思巧手裏拎着一大袋子菜,被叶山的话弄得一头雾水,警察局?天吶,那该死的家伙不会又作案了吧。
正义的小宇宙在燃烧,卓思巧俏脸满是怒意,加快步伐朝叶山家走去。
警察局,审讯室。
李明书战战兢兢的坐在椅子上,不明所以的看着对面的小吴,“警官,我,我怎么了?”
“你怎么了你自己不知道?”主审讯官小吴经验丰富,知道对待不同的审讯对象要用什么样的方法,气势非同寻常。
“我,我真的不知道我怎么了。”李明书都快吓哭了,心裏无数个年头飘过,不会是借的高利贷被人知道了吧,但那也不至于警察局出动啊。
“你今天下午去哪了?”小吴脾气上来了,拍着桌子怒问。
“我,我没,没去哪?”李明书一头冷汗,眼神闪烁。
“还撒谎?”小吴示意身后的陪审员打开大灯,刺眼的光束直射李明书,照的他睁不开眼睛,完全暴露在光影中的李明书显得更加慌乱了。
“说,我说,我都说。”
李明书双手抱头,忽然痛哭起来,“我欠了高利贷,我去还钱,可是我真的没有更多钱了,为了还钱我把原来的房子都卖了。”
小吴眼神有意无意的瞥了一眼墻上的镜子。镜面后的房间裏坐着叶山,秦啸,两人眉头微皱。卓思巧充满好奇地看着审讯室,这是她人生第一次亲自看到警察审讯疑犯,又兴奋又紧张。
“他说的是真的。”叶山双手抱臂,眼神冷冷的,看不出任何情绪。
“可是借高利贷不犯法啊,我会想办法把钱还上的,邢哥也说会给我时间。”李明书借高利贷的事情,他从未跟任何人说起过,他是个很要面子的人,这种事情对他来说太难以启齿。
“邢哥?”小吴看一眼镜子,继续审问。
李明书将自己如何迷上赌博,如何欠钱,又如何借的高利贷的经过交代一番。
“还赌博,你知不知道赌博是犯法的?”
“我知道我错了,我只是一时鬼迷心窍,我的压力太大了,我未婚妻赚得比我多,我很爱她,想给她更好的生活,想给她一个盛大的婚礼,可是我短期内又赚不到那么多钱,我错了,警官,我以后一定改过自新,好好做人。”
说起张楠,李明书瞬间像个洩了气的皮球,整个人都蔫了,萎靡地瘫在椅子裏。
“高利贷可不是人人都借得的,你给了邢哥什么好处,他为什么会给你时间?”
“我是个老实本分的人,已经给了一部分钱给他,剩下的我也会尽快还上。”
“他在撒谎。”叶山站直身体,靠近玻璃紧盯着李明书脸上的每一个表情。
秦啸拿起对讲机告诉裏面的小吴:“继续追问他和邢哥的关系,除了借高利贷他们之间还有没有别的往来。”
李明书起初一口咬定只是通过一个网络软件知道的借高利贷的渠道,邢哥只是接线人,除此没有任何其他联系。
一个熟练的审讯管,总有办法让嫌疑人说出实话。几经盘问之下,李明书终于说出了自己在租车行偷偷将车免费借给邢哥的事,对方给出的条件也是多给他一些时间筹款。
“yes!”秦啸在侧室激动地击掌,没想到切入点会在这裏。
“我现在马上就去向上面申请,逮捕那个什么邢哥!”秦啸双手搭着叶山的肩膀,用力地摇了摇,“不错啊小伙子,前途无量。”
说完便一阵风似的匆匆离开了。
叶山站在那裏岿然不动,看着审讯室裏泣不成声的李明书若有所思。
“感觉马上就要水落石出了呢,你不开心吗?”
整个审讯过程中叶山只说了两句话,就能带动整个审讯的走向并且获得很大的收获,她对叶山的崇拜和好奇可不是多了一点点。
“没那么简单。”
叶山简单的丢下几个字,转身出门。
“回家吧,我累了。”
“哦,啊,好的。”卓思巧回过神来叶山已经走远了,她匆匆拿了两个人的包追上去。
“这个人看上去挺斯文的,该不会是为了钱和高利贷合谋杀害了自己的未婚妻吧?天吶,太没人性了,可是他看上去又很爱他未婚妻的样子啊。不对啊,他未婚妻不是第一个被杀害的人,那另一个有什么因为什么被杀害呢?也没听你说是劫财劫色啊。”
回去的路上,福尔摩斯上身的卓思巧不停的就自己所拥有的信息展开分析,自言自语半天不见叶山回应,忍不住开始拍马屁:“没想到你这么厉害啊,怎么知道他是在撒谎的?虽然我也学心裏学,但是完全没看出来他撒谎了啊。你门侧写心裏学有什么检测谎言的妙招吗?教我两招呗?”
“你能不能安静一会!”叶山虽然不知道卓思巧一路上叽叽喳喳的在说些什么,但是此刻她凑的离自己实在是太近了,这让他很有压迫感。
卓思巧的辨析热情被叶山冷冷的一句话浇灭,识趣的退回来继续开车,心裏一团火没地儿发洩,只能气得猛踩油门。
不是他,肯定不是他。叶山一直在思考这个邢哥,听他们大概描述过邢哥此人的外貌和身型,以他这样的人,不会有能力将一个人雕刻成花的,绝对不是他。
可是不是他,又会是谁呢?
脑袋猛一阵抽疼,他伸出双手揉揉太阳穴,细长的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泛白。
卓思巧在后视镜裏看到他这副样子,微微嘆息一下。
这个人真是奇怪,明明好像什么都知道,但就是什么都放在心裏,这样下去时间久了绝对会出毛病,不对,他现在就有病。
忽然想起什么,她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伸进自己的书包裏摸出一个药瓶。
“给,你该吃药了。”
叶山看到不看一眼,靠进座椅裏闭上眼睛。
“栾主任说我现在可以不吃药。”
“那是说的你情绪稳定不过度思考的时候,你看你现在,脸色惨白嘴唇发紫,分分钟就能晕过去。”
“不吃!”
不管卓思巧说什么,叶山依旧任性的像个孩子,丢出两字之后就闭口不言,和上眼睛闭目养神了。
卓思巧一看来气了,她还从未被人这么无视过呢。再说了教授让她来照顾叶山,这就是她的工作职责,不尽职绝对不是她卓思巧的作风。
一个漂亮的侧停车,卓思巧将车停在路边,动作连贯的开药瓶拿药拧开矿泉水瓶盖,双手将水和药送到叶山面前。
叶山缓缓睁开眼看到的是一脸认真的卓思巧和药,无奈的瞥过头。
卓思巧也不生气,就这么捧着。
叶山再度回过头来看到的是卓思巧挑衅的眼神,简直气得半死。赌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