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过？”秦啸提醒他，或者这是最后的线索了。
叶山全程紧盯着邢哥，不错过他脸上任何一个微妙的表情。只看见邢哥的眼神由无神迷惑忽而亮了一下，但是很快，他微微摇头，表示并不认识。
“说谎！”秦啸原本以为就到这裏了，但站在他身侧的叶山忽然冷喝一声，一巴掌拍在面前的桌上，撑着身体倾向邢哥，“这个人到底是谁？”
“我真的不知道，就那么几秒钟又是半个人影，我哪裏能认得出来，就算是我亲娘我都不一定能认得出来啊！”邢哥在地下钱庄混了这么多年，也不是没遇过事的人，所以看上去镇定自若，说出的话也让人无法生疑。
“这个人不是你亲娘，但是绝对是你所熟悉的人，而且你还很敬畏他，甚至是崇拜还有……害怕？”叶山解读他刚才的眼神，不得不说这个邢哥的心理素质确实很强。
邢哥被叶山的一番话说的震惊了，但还是抵死狡辩。
“没有的事，我根本不认识！”邢哥虽然一口否认，但是声音明显没有刚才那么有底气。
“要是不认识，你又为什么要害怕？以你的性格，在这么短的几秒钟内让你认人，你一定会嘲讽警方或者直接说不认识，可是你没有说话，你摇头了，这可不是你这样一个人该有的肢体语言。”
秦啸看着叶山，眼裏充满惊喜。既然已确定事实，他自然有他多年刑警审讯的方法让邢哥说出实话。
最后邢哥不得不招认，裏面的那个人是他们大老板，他只是见过几次，但是从未有过深入的了解，但是他们这帮人对大老板真的充满崇拜，因为有这样的老板他们这样的社会混混才得以有了生存的饭碗，而且混的还不错。老板很仗义，对他们都很好，但是没有人知道他真正的身份。
“你可知道他有没有什么特殊的爱好？比如泡妞？比如画画？比如吸毒，比如……杀人！”叶山听他说了一堆没用的，有点不耐烦了，直入主题。
邢哥连连摇头，“大老板虽然做高利贷和地下钱庄这样的生意，但是他为人很正直，经常捐款给贫困地区的孩子，那些违法乱纪的事情他从来不做的，他是好人！”
叶山心裏暗笑，这个人个人崇拜搞的倒是很彻底，连邢哥这样的粗人都对他五体投地维护至此。
“违法乱纪的事情不做，陶冶心性的爱好呢？”不知道为什么，叶山心裏有一个不好的预感。
“爱好，爱好……”邢哥着急为他们的大老板正名，绞尽脑汁的想。“对了，以前听上面的大哥们提起过，大老板最喜欢收藏动物骸骨，有时候也会作画，但是他的这些都绝对不是杀生，他信佛，每逢初一十五还会去放生……”
叶山脑袋裏轰一下炸开了，动物骸骨，他想起唐雪说过的那个人。对了，卓思巧还说今天要去看什么展览，骸骨作画？
“快，有人有危险！”一想到卓思巧此刻可能会遭遇的事情，叶山猛然大吼起来。
“危，危险？”秦啸哪裏知道发生了什么，一点心裏准备都没有，看到叶山这么紧张，一时间不知该作何反应。
叶山急的打转，忽然想起今天好像收到了一个陌生号码的什么讯息，上面也是相关的文字。他立刻掏出手机查看，还好信息还在，仔细阅读才知道是唐雪发过来的。
“立刻组织人去这个地方，卓思巧唐雪有危险！”他将地址告诉给秦啸，便立刻离开审讯室，开了车疯狂的向展览地点赶。
一切来的太快，秦啸虽然一头雾水，但是知道叶山一定由他的道理，立刻提请出动人员赶往废弃的旧工厂。
“该死的！”叶山一遍开车一边不断的给卓思巧打电话，但是电话那端传来的一直都是“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连叶山自己都不知道，此刻他的紧张程度，绝对已经超过了对一般案子的关系。他脑海裏此刻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卓思巧你千万不能出事，千万不能！
015
绽放
叶山第一个到达废弃工厂，这个地方比较隐蔽，但是很明显参展的人并不是很多，外面车辆寥寥无几。工厂也并没有布置的像是一个可供展览的地方。
空空如也。
叶山急匆匆的在工厂裏转了一圈，竟然没有看到一个人影，更别说什么展览物品了。拿出手机想继续给卓思巧打电话，竟然一点点信号都没有。
“叶山！”秦啸带着人赶来了，看到空旷的场地，也是一脸诧异。
“一定在某个地方，让你的人通通搜索一遍，务必要快。”时间紧迫，叶山不敢想象晚一点会发生什么，他站在原地观察着整个工厂的构造，猛然像是想起什么，“天臺。”
秦啸让其他人继续搜索，带了几个人跟着叶山急匆匆上了天臺。接近出口的时候，隐约听到人声，叶山暗示几人放轻脚步。
外面很安静，隐约能听见人声，还有笑声。叶山蹙眉分辨，那笑声很熟悉……是唐雪的声音。透过缝隙，他看见唐雪和一名男子站在天臺，手裏拿着高脚杯有说有笑的，但是并没有看到其他人，更没有卓思巧。
“是他！”叶山只看到男子的背影，那身形和监控裏的人一模一样。
秦啸眼睛一亮，做手势让身后的人冲上去。
“等等！”叶山没有看到卓思巧，但是对方会有别的什么伎俩，想再观察一会。
“还等什么，万一他找机会溜了怎么办。”经过这么久的几乎零线索追踪，秦啸的耐心已经被磨没了，不想错过任何一个可抓捕的机会。
叶山仔细分析了一下现场的布局，发现这裏基本上没有地方可以藏人，那么卓思巧人在哪裏？隐约间他看到天臺上的男人眼神时不时地瞥向另外一个方向，那裏没有人，但是看上去像是一个阁楼的入口。
叶山对秦啸做了一个手势，下一秒几人冲上去。很轻易就将对方制服。
“叶山？你们这是做什么？快放开我朋友！”唐雪吓坏了，定睛一看是叶山，语气有点不悦。
“卓思巧呢？”叶山来不及做解释，询问唐雪。
“你找巧巧也犯不着抓人啊，我们是被邀请来的，你这样太不礼貌了！”很明显，刚才的俩天让唐雪对面前的这个男人充满了好感和崇拜，甚至远远超出了叶山对她的吸引，所以她才会这般不顾及叶山的愤懑的情绪。
叶山看一眼已经被控制的男人，好一个厉害的角色。但也未来得及多说话，转身向阁楼方向跑去。
“哎，叶山你……唐雪虽然生气，但是此刻也确实被又一波冲上来的警察给震慑住了。
“唐雪姑娘，我们在办案，请你协助一下。另外一个人在哪裏？”秦啸上前安抚唐雪。
“办什么案抓我朋友啊，人家可是艺术家，你们抓错人了吧。巧巧只是去上卫生间了，至于的嘛你们！“唐雪有点气急败坏，她转身安抚穿着考究气质斯文的男人，“白先生你别怕，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
白先生依旧云淡风轻，笑着反过来安慰唐雪，“我没事，别吓到你才好！”
秦啸见过的罪犯多了，像这位白先生这么气质儒雅的还真是第一次见，说他是艺术家，不会有人怀疑。可是他更相信叶山的判断，即可安排几个人过去和叶山一起找卓思巧。
“卓思巧，卓思巧……”叶山发疯一样的在臟乱的空间裏一边喊一边找，脚下踩到什么东西，弯腰捡起来细看竟是卓思巧早上出门时背的包，但是哪裏都没有卓思巧的身影。
该死的！叶山心裏涌起特别不好的感觉。他自己都没有註意到，他的关心和担忧已经远远超出了一个刑侦人员对人质的关怀。
进来援助寻找的警察散布在各个角落，但是并没有任何线索，除了叶山手裏的那个包证明卓思巧之前在这裏出现过。
关心则乱，思维严谨的叶山此刻已经无法用他那超人的推断能力去分析这裏之前可能发生过的一切。
“叶教授，没有人。”
“这边也没有任何可疑迹象。”
不大的空间大家都已经检查完毕，没有任何收获。
叶山心沈到了谷底，他手裏拿着卓思巧的包正欲离开，忽而听到一道细不可闻的声音，他抬手示意大家安静。
在场的人面面相觑，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依旧屏住呼吸，等待叶山的下一步行动。
叶山寻着细微的声响轻轻移步，终于在一个角落裏停了下来，这裏有一堆废弃的铁桶，声音应该是铁桶裏发出来的。
他一个个听过去，面上一喜，伸手欲要打开铁桶，但手却忽然僵在了空中，他看到了一个小型炸弹。
“卓思巧，是你吗？”叶山声音轻微，但是身体不敢再做任何动作。
裏面的轻轻扣了三下，叶山的脸上露出了一点点欣慰的笑，但是马上要面临的是更加可怕的事情，拆炸弹！
因为前期的案件形式完全和炸弹无关，所以这一批随行的警察裏并没有随行的拆弹专家。
怎么办！时间剩的不多了，叶山闭上眼睛，回想整个案件和自己以前看过的相关拆弹的资料。
没有别的办法了，是生是死只能一赌！
卓思巧的包裏有一把小小的指甲剪，这是唯一能找到的可拆弹的工具。
“卓思巧，你别怕，我现在就救你出来，你那么精力旺盛的一个人，一定要挺住。虽然我没有完全的把握，但是时间所剩不多了，我现在只能一试，万一失败，我……”叶山略微停顿，虽然他一点都没有想好要将自己的生命贡献给侦查事业，但是此时此景，他似乎别无选择。“我陪你！”
“叶教授！”
“叶教授，千万不要！”
其余的警察们也是看到了所剩时间只有十几秒的炸弹，纷纷劝阻。
叶山主意已定，抬手示意他们退后，自己则是认真的识别炸弹构造，说不怕是不可能的，大滴大滴的汗珠顺着他的脸落到地上，双手也是轻微的颤抖，这是他生平第一次离死亡这么近，他不知道自己这一剪刀剪下去会怎样，但是紧促的滴滴声不容他犹豫一秒。闭上眼睛，他咬紧牙关用力剪了下去，而计时器也就在那一瞬间停在了零秒上。
一起仿佛静止了一般，已经做好防护动作的警察们睁开眼睛，看到动作定格这的叶山嘴角露出一丝丝笑意。
叶山起身打开桶盖，裏面的卓思巧蜷缩成一团，面色惨白双眼无神的望着他。就那么一瞬间，叶山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划了一道，疼的刺骨。
“没事了！”他温柔的抱起卓思巧，然而就在起身的那一瞬间，他眼光扫到了铁通后还闪着红光的计时器。
“快走！”来不及多说，他抱着卓思巧大喊一声，和其余的警察们一起去向外奔去。就在他们出了阁楼的那一瞬间，身后传来一阵轰隆隆的爆炸声，身后火光和巨大的冲力将后面的几个人远远抛了出去。
叶山稳稳的抱着卓思巧在火光中跑了出来。
听到爆炸声的秦啸等人，惊异万分，一切发生的太迅速了，才不过短短几分钟的时间而已。
“巧巧？”唐雪万万没想到自己的好朋友再出现在自己面前，竟然会是这般模样，惊恐之余更是庆幸。
“哈哈哈……”白士远看到这番光景，竟然放声大笑起来。
叶山抱着卓思巧走过来，眼神冰冷的等着笑的开怀的白士远，“最后的生命—绽放？”
白士远收住笑，几分讚赏几分惊喜的看着叶山，儒雅俊美的脸上，很快爬上士为知己者死般坦然洒脱的笑。
016
情动
每一个悲剧的背后，一定有一个悲剧的动因。
白士远在被审讯的时候，竟然没有再做任何反抗和抵触，而是给大家讲了一个故事。
故事中的小男孩从小就生活在一个富足但是父母情感不和的家裏，在人前儒雅有风度的父亲，一回到家面对他温柔静美的母亲时，便像是换了一个人，残暴万分，一言不合就开始打骂凌辱。因此他的母亲身上常常会有各种大大小小深深浅浅的伤疤。彼时刚刚开始学画画的白士远竟然觉得特别美。从小在这样分裂的家庭裏长大的他，心裏莫名的对残缺的美有一种无法抗拒的迷恋。
最后他美丽的母亲终究不堪折磨跳楼自杀。那一晚，他完美的父亲正在一场国际化的商业会议上慷慨激昂的讲述自己对未来的愿景。
亲眼目睹自己的母亲死在一滩血泊裏，此后再无关爱的白士远，变得自闭而诡异，随着年龄的增长，内心涌动的那股强烈的想法让他愈加无法自控，继而开始了他的杀人雕刻之旅。
叶山听完秦啸的结案报告，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裹住一般，大脑也变得迟钝起来。有些东西像是在他的梦裏循环了无数回，然而却找不到一丝可以与现实吻合的痕迹。
“真是个悲剧。”叶山说不出别的话来，白士远的身份现在也早已明了，年轻的企业家，做了不少好事，但是没有人知道在他光鲜的外表之下，掩藏着这么一个黑暗可怕的灵魂。
秦啸因为破获此案得到了上面的嘉奖，他想要请吃饭好好感谢叶山一番。
“吃饭的事以后再说，能破获此案你也功不可没。”叶山扭头看看在病床上尚未苏醒的卓思巧，“我还在医院，有什么事情以后再说。”
他挂了电话，缓步移到窗前，明明早上出门的时候还是那么朝气蓬勃，此刻却像是一个被抽了灵魂的瓷娃娃一般，苍白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