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思巧被唐雪拉着绕过人群，找了稍微空一点的地方穿过去。
眼前那一幕，卓思巧这辈子都忘不掉，几个人手拿横幅跪在行政楼前的广场上，那上面赫然几个大字“无良学校，还我女儿！”
不用猜，这些人一定是卢燕的父母家人了，院长和学校的几位领导已经在尽力安抚了，可是无法阻止住他们悲愤的情绪，一个中年男子在和院长大声吵嚷，跪在一众人前面的中年妇女哭的伤心欲绝，她的头上身上穿戴着儿女会给死去父母尽孝时才有的衣着打扮。
看到这一幕，卓思巧不尽悲从中来，这世上最痛苦的莫过于白发人送黑发人，卢燕那样一个品学兼优如花似玉的女孩在这般年纪忽然离去，就算是旁人都会痛惜，更何况是生她养她的父母。
然而围观的人很多，除了几位小领导和保安维护秩序意外，竟然无人上前劝阻。卓思巧不顾唐雪的拉扯，冲上去蹲在卢燕母亲面前，“阿姨，我是卢燕的朋友，卢燕忽然离开我们都很伤心，但是你看现在是上课时间，学校裏还有很多像您这样的父母苦心供养出来的人需要继续接受教育，有什么事，我们回去慢慢说，好吗？”
然而卢母已经哭的不能自已，那会听到她在说些什么，迷蒙中抬了泪眼看了她一眼，便自顾自的继续哭起来。
卢父正在和院长吵闹，看到忽然出现的卓思巧没来由的将怒火洒在她的身上，“你是谁，走开！在这裏干什么，我们要学校给一个公道，我们的女儿好好的在学校上课，怎么就忽然死了？还自杀，她怎么可能自杀，我们的燕燕从小到大最听话，怎么可能自杀！”
卢父一边推搡着卓思言，一边嘴裏吵吵嚷嚷，说着说着竟也痛哭起来。
“叔叔，您别哭，别哭！”卓思巧其实早就抑制不住情绪，眼泪哗哗的流，但还是尽全力让自己的声音平静，继续劝阻。
唐雪见阵势有些失控，学着卓思巧的样子劝慰跪在周边卢家的亲友们。卢燕班级的班长等一些同学，也纷纷上前劝慰，大家齐心合力，总算是稍微平息了这一家人激奋的情绪。
“我女儿不可能自杀啊，不可能自杀啊。”卢母被卓思巧搀扶起来，此刻的她已经哭的头脑发晕，嘴裏只不断的重覆这一句话，她的女儿不可能自杀。
“我知道，我知道。”卓思巧一边给她擦眼泪，一边自己流泪。
在大家的努力下，终于把他们一家人劝到了政教处的会客室，卓思巧一直陪着卢母。卢燕离世，她自己本就很伤心，所以特别能体会卢母一家人的心情。
“阿姨，你知道吗，卢燕事一个特别好强的人，她也很喜欢体面，对待老师同学从来都很得体大方，这都是你们耳传身教的结果。她要是知道自己去了之后，你们这样悲伤，一定会非常难过的。”
卓思巧将同学递过来的热水端到卢母面前，低声安慰。
“所以她更不可能自杀啊，怎么能可能自杀呢。”卢母不解，就在女儿没了的前一天，他们还视频会话，女儿当时一点异常都没有，说自己很好，叫他们不用担心。她那时候还笑的那么开心，还说要整了奖学金给她买项链呢，怎么就忽然没了，还上吊自杀。
“我知道。可是警察都已经调查过了，我想警察肯定也去过阿姨家裏，真的所有的一切都很正常，她没有受到任何伤害，也没有跟别人起过任何冲突，所以只能推断她是自杀。”卓思巧虽然自己也不相信卢燕是自杀，但是在叶山调查出结果之前，她还什么都不能说，尤其在他们情绪这么激动的情况下。
“到底是发生了什么，我的女儿到底经历了什么！”卢母的声音断人心肠，闻着心碎。
校领导在卢燕出事的时候已经去家裏慰问过，但是没想到的是他们会忽然来学校做这样的举动，这对学校的声誉来说，也是一个不小的冲击。尤其现在社交媒体这么发达，恐怕已经传的网上到处都是了，几位领导愁眉不展，一边安抚卢燕家属，一边做媒体公关。不得已，只能请出警方给了大家一个公证的说辞。
“阿姨，我们都知道您很难过，但是一定要保重身体啊，不然卢燕知道了，也会放心不下的。”卓思巧眼含泪水，拉着卢母的手真挚的说道，“如果您愿意，以后我可以经常去探望您，卢燕生前给了我很多帮助，她是一个很好的人。”
“是啊，阿姨，我们都会去探望您，我们全班同学都很喜欢她，以后只要您有什么事，只要您一句话，只要我们能做到的，一定全力以赴。”说话的是卢燕班上的班长，这话一出，她们班上和卢燕关系相近的几个同学，都随声应和。
卢母心裏似是稍微宽慰了一些，抬起泪眼看着这一张张青年的面孔，“谢谢你们了。我的燕儿，可是一个好孩子啊，她真的很好，听话懂事，是我和她爸爸的掌上明珠，从小到大没受过一点委屈，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卢母的言辞，任谁听了都会恻隐万分。卓思巧默默的拍拍她的肩膀，不住的为她擦拭眼泪。
这件事情在学校引起的反响很大，以至于后来卢燕母亲因为太过伤痛而生病住院，学生们还自发组织了一场爱心捐款。
也正是因为白天发生的事情，卓思巧更加想要查明卢燕的死因，就算是自杀，也得有个由头才是，要是查清楚了，或者卢家父母的心裏会好受一些，后半生也不至于永远活在这种莫名的伤痛裏。
经过各方面的努力，终于安抚好了卢燕的亲属，送他们离去后，卓思巧才发现自己一直在发抖。
“巧巧，你这是怎么了？是不是身体还难受？”唐雪是第一个发现她异样的人，拉着她冰凉的手关心的问。
“我就是难受，你看卢燕的妈妈，她以前可是一个很有少女心的人，笑起来比我们都甜，这才几天的功夫，头发都白了一半。”卓思巧望着远去的车辆，声音透着一股悲凉。
“是啊，以前还老给咱们带好吃的。现在卢燕没了，这世上有什么比白发人送黑发人更让人悲痛的呢。”唐雪捏了捏卓思巧的手，“好了，回去吧，你自己身体还没完全恢覆好，别再把自己折腾病了。”
“嗯。”卓思巧点点头，和唐雪依偎着朝教学大楼走去。忽然，她好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停住脚步，“你有没有发现，卢燕去世这么多天，我们几乎都没有见到她的男朋友！”
唐雪诧异，“你是说孙聪？”
“对啊，他们两个之前不是很要好吗？还被称作什么模范情侣，郎才女貌大家都羡慕的不得了，为什么出了这么大的事，孙聪倒是几天没见？”卓思巧像是抓到了什么，拉着唐雪的手不觉得紧了紧。
“我的手都快要给你捏断了。”唐雪哭笑不得，轻轻摇摇卓思巧的手腕，“我知道你心裏在想什么，孙聪在卢燕刚被发现自杀的时候第一个冲到天臺上去的，你是没见当时那个场面，哭天抢地的差一点没从天臺上跳下去，要不是几个人拦着，殉情了都不一定能够。听说后来一病不起，估计现在不是在医院就是在宿舍养病呢吧。”
“这样啊！”卓思巧点点头，孙聪她了解不多，但是从卢燕秀恩爱的朋友圈可以看出，他倒是对卢燕言听计从，很是宠溺。这样的反应也很正常的。
“那我们抽空去看看他吧，或者能从他那裏知道一些什么。”卓思巧还是不想放弃，他是卢燕最亲近的人了，卢燕生前真的经历了什么，或者有什么不跟别人吐露的想法，或者跟他聊过也不一定。
“我的大小姐，你这是跟这叶大帅久了，也开始做起分析师了是吗？孙聪是卢燕的男朋友，事发的第一时间学校就报了警，该问的警察肯定都已经问过了，要真的有什么，早就问出来了。”唐雪看卓思巧脸色不大好，都想拉着她赶紧回去休息，哪还能让她在劳神伤肺的。
卓思巧回头撇嘴，不说话只看着好朋友。
“好好好，听你的，我们先去吃午饭。回头问问他同学孙聪现在人在哪裏，然后陪你去哈！”
“这还差不多。”被唐雪这么一说，卓思巧才意识到已经是中午了，本来早上该上的课，因为卢家一闹，学校几乎都停课了。
两人一路说着话，超学校食堂走去。
“我发现叶教授自打上次那件事以后，每天都接送你上学放学啊。”气氛太压抑，唐雪找点话题活跃。
“哪有的事，就是顺路而已。”卓思巧才不想多想呢，那个冰山喜怒无常的，她可不想大家对他们的关系有什么误会。
“怎么会，不过这样也很好啊，贴身的小助理，未入社会的小白兔，他倒是可以来一场养成记。”唐雪怀笑着敲一敲卓思巧的额头。
“养你个大头鬼，没正经。”卓思巧抓住她的手反握在手裏，“快走吧，我都要饿死了，废话那么多。”
“嘿嘿，还害羞了呢！”唐雪不甘落后，嘴上讨着便宜，脚下的速度却是一点都没放慢。
022
追悼会
卓思巧和唐雪在食堂吃饭的时候，正好遇见卢燕男朋友，也就孙聪的同班同学。
“同学，你好，请问你们班上的孙聪，这两天又在学校吗？”卓思巧一看到认识的人，立刻放下筷子追上去询问。
那同学回头一看事卓思巧，微微笑着道：“原来是卓同学。”
“你认识我？”卓思巧诧异，她并不知道眼前的这位同学姓甚名谁，只是以前见他和孙聪卢燕在一起过，所以觉得眼熟。
“当然，经过今天上午的事情，估计学校没有几个人不认识你的了。”说着，这位同学冲卓思巧竖起了大拇指。
卓思巧不好意的摸鼻一笑，“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那同学随意的四周看了看，“你是不知道，孙聪最近也很是伤心，刚开始那两天天天在宿舍哭，后来说受不了了，和班主任请了几天假，说是去本市的亲戚家休整两天，毕竟，自己的女朋友忽然自杀，任谁都受不了这样的打击。”
“哦，这样啊，那你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吗？”卓思巧若有所悟，很能理解孙聪的处境。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不过我倒是可以把他的联系方式给你，你要是想找他可以给他打电话哈。”同学热心的拿出手机，将孙聪的手机号给了卓思巧。
“谢谢你，真是太感谢了。”卓思巧赶忙拿出手机记下，又再三向同学道了谢，这才回到原来的位子上。
“怎么样，问到了吗？”唐雪和一口汤，关切的问。
“他现在不在宿舍，说请了好几天假，去亲戚家了。”卓思巧微微有点颓丧，“不过还好那位同学给了我孙聪的联系方式，等吃完饭我就给他打电话。”
“嗯，那就好。快吃吧，你的饭菜都快凉了。”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随意聊着，很快便吃完了饭。
然而事情并没有他们想象的那么顺利，孙聪的电话一直关机，卓思巧下午只要有时间就打，但是一直都处于关机状态。
“怎么办，他不会出什么事吧？为什么电话一直关机？”卓思巧隐约觉得这裏面一定有问题，他是卢燕最亲近的人，这个时候忽然关机算怎么回事。
“我觉得，要是我的女朋友忽然自杀，我没准也会跟他一样，毕竟自己就已经够悲伤的了，还要接受外面太多人的询问和质疑，这个时候，躲起来疗伤是最优选择。”唐雪一手撑着下巴，若有所思。
“真的？”卓思巧此刻完全被卢燕的事占据了脑子，没法想更多。
“当然，我觉得啊，你就是想的有点多，其实每个人都有自己承受的压力，一时想不开做点什么事也不一定，毕竟警方已经鉴定她是自杀无疑了。你今天尽全力安抚她的父母，也算是做了一个朋友该做的事了，就别再给自己徒增烦扰了。”唐雪虽然也很悲伤，但是她更担心卓思巧自己的心理和身体状况，毕竟最近在她身上发生的事情有点多。
“希望事我想多了吧，还好明天就是卢燕的追悼会，但愿到时候能见到孙聪。不管有没有别的什么隐情，我都想要跟他聊一聊。”卓思巧皱着眉头收拾书包，这一天过的真是有点累，身体还没有完全恢覆好的她，此刻疲乏的不得了。
“嗯，收拾一下快回家吧。叶教授会来接你吧？”唐雪看出卓思巧脸色有点苍白，担心她一个人回家会有什么问题。
“他早上说会过来，没事啦，就算不来我一个人也没关系，又没多远。”卓思巧已经收拾好东西，起身离开座位。
“别逞强了，走吧。”唐雪背上书包，打着卓思巧的肩膀，两人低声细语着出了教室。
秋天来了，校园裏的银杏树叶落了一地，满地的金黄看上去别有一番景致，但是也给寂静的学校增添了几份萧瑟。卓思巧一脚一脚踩着落叶，心裏总是快活不起来，以前她最喜欢的就是这个季节的校园了，现在因为卢燕的离开，总觉得这幅景象让人伤怀。
行至校门口，果然看见叶山的车已经停在路边。
“瞧，你的守护神已经来了，我就不送你了，去站臺等公交车了啊。”唐雪眼神微微带笑，话语却是有些腻歪。
“哎，你这措辞……”卓思巧很无奈，最近好像大家都对她和叶山的关系有什么误解。
“好了啦，我知道你们之间最冰清玉洁了，以后不说了啊。”唐雪笑，她不过就是想逗卓思巧笑一笑罢了，作为朋友她哪能不知道卓思巧对叶山是什么心思，除了雇主就是当作老师一样看待和尊敬。
“嗯，你路上小心点。”和好友道别，卓思巧轻车熟路的上了叶山的车。
“辛苦啦！”一上车，卓思巧便巧笑嫣然的和叶山打招呼。
“笑的比鬼还难看，在我跟前就不用装了。”叶山微微侧首，看一眼咧嘴笑的卓思巧，不客气的说道。
“嘿嘿，这都被你看出来了。”卓思巧有点不好意思，摸摸额前的头发，想了想组织了一下语言，将今天学校裏发生的事情跟叶山简单交代了一下，说道卢燕的母亲，她还几次哽咽。
“可怜天下父母亲啊，白发人送黑发人这种事，没几个人能承受的住。不过学校这边处理的也很好。”叶山静静的听卓思巧说完，单手拿了包纸巾递给她。
“他们，真的是太可怜了。”卓思巧拿到纸巾可算是好了，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把今天的难过和惊吓都哭了出来。
“怎么还越哭越厉害了，早知道不给你纸巾了，那可是别人送我的高檔货。”叶山瞥一眼后视镜裏哭的稀裏哗啦的人，语气略有不满。
“不就是一包破纸巾嘛，我回头买一包还给你。”卓思巧哭的正伤心，哪裏管这些，压抑了一天，索性扯开喉咙大哭。
“餵餵餵，你悠着点，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怎么你了呢。你看看外面等红灯人，都往车裏看呢！”
听闻叶山的话，卓思巧忍不住超窗外瞅一眼，还真有几个人听见哭声好奇的往车裏瞅呢。心裏闷哼一声，卓思巧渐渐止住哭声。
闹了一天了，这么一哭脑袋缺氧倒是有些累了，她索性放好座椅，戴上耳机起觉来。
叶山见她这般模样，反而嘴角微微勾笑，将车内的空调微微调一调，开的比之前更平稳了些。
次日便是卢燕的追悼会，校方的领导和她的同班同学以及在学校的一些好友都参见了。在卓思巧的请求下，叶山推了自己的会议，也随着她一起来了。
卓思巧穿着一身黑色的裙子，胸前带着白花，和穿着一身黑色西服的叶山到达现场的时候，很多同学都已经到了。学校裏有认识叶山的教授，几人便随意的说起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