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很少和人说起这件事,知道的人三个指头都数得过来,其他亲戚什么的他谁也没说,他觉得没必要。
熟悉他的或小心翼翼,或避而不谈;不熟悉他的,或疏远,或排斥。
没人会理解的,他们只求自己心安,总是一副自以为了解的样子,其实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人们只会说些不痛不痒、于事无补的安慰,他该难受的时候还是难受,该痛苦还是痛苦。这些安慰和关心只会让自己觉得很没用,他无法做出他们希望的样子。
漠北感到一阵失望,话到嘴边就变成了这样:“知道了之后呢?要我好起来?要我乐观还是要我向前看?我做不到你们想要的。”
“不是的,我只是心疼你。”方野认真道。
听到一个出乎意料的回答,漠北抬头看他。
“为什么心疼?”
方野看着他那张面露困惑的脸,思绪飘到了那场葬礼。
葬礼上发生的一切像是一场梦。只是黑白遗像时常出现在脑海裏,耳边的哭泣和心中的悲痛昭示着它曾真切的发生过,还有那张意味不明的画。
他能感觉得到漠北在那些亲人裏不受待见。葬礼上那些妇人的话,还有带着恶意的揣测,以漠北这样的性格和境况,实难得到帮助和理解。
只是这些只有他一个人知道。
方野被盯得有些心虚,很多话他不能明说,他也难以解释,最后回答得有些含混:“你看着不开心,又不会照顾好自己,总是独来独往的。很多原因,我说不清了。”
听着方野的话,漠北觉得有些新鲜,心裏有种异样的情绪被他压了下去,他想不管是什么样的说法,其实对他来说都一样。
无非就想自己好起来。
目光落在保温杯上,他忽然觉得自己很卑劣,明明知道对方心思,明明不该允许对方靠近,却还是默认他的举措,不拒绝,也不回应,接受他的好。他和吊着人没什么区别。
他贪图那点温暖,可这样的温暖会持续多久,方野迟早会厌的吧,他消极地想。
有些话还是要趁早说出来,别等陷下去了又舍不得,何况没人会为一个罪人驻足停留。他想烂死在泥沼裏,还是不要拖累其他人的好。
漠北垂下头,看着保温杯,又摩挲了一会瓶身。
方野看着他的动作,知道他再度陷入了沈思,走近了一点,问他:“在想什么?”
漠北没回应,听到他的话便收回手。将擦过的纸巾丢进纸篓裏,又伸手将洗手池上的纸巾和保温瓶挪向方野那边。
“别再冲动了,我不会因为你对我做了什么就会感动,你想要的我给不了。”漠北走过方野身边,狠下心来:“我这人就这样,谁都不会喜欢,没结果的事就不要多做,别白费力气,不值的。”
漠北把话说得明白,方野却不信,他不信漠北对自己没想法,但他现在唯一的一点底气也就那幅画,只能赌气道:“值不值,我说了才算。”
“随你。”
漠北凉凉地甩了一句,径直走了。
看对方如此冷淡,方野气闷,抓过保温杯,看着漠北的背影,愤愤地灌了几口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