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辈子女魃并不知道她的身体裏潜入了一抹上古凶魂,
她一直冲在大战的最强线,打得惨烈而凶悍。
后面她的脑海裏只知道杀杀杀,周身火灵力外洩,
她只知道打架的人越来越多,并不知道这场大战几乎把所有的生灵搅了进来。
这已经不是她能控制的局面,好在她也从未想过当个救世主。
腕间的黑线几乎凝结成了实现,现在换谁来都能看清,
显然,她已死到临头。
无妨,死之前只要把应龙这个狗东西拉着垫背,
她就不亏。
女魃的目标很明确,
枪尖穿过混乱的人群,
对着应龙穷追不舍。
可是突然,
她的身体却不能动了。
“丫头,我看到几个老朋友,
先借你的身体一用。”
鲲鹏吞噬完企图夺舍的魂魄,整个魂体胖了一圈,他也惊讶于今日大战的规模,
再看到几个阔别了上万的熟面孔后,他更激动。
“等等,先帮我杀应龙。”女魃没有主动让出身体的主动权,
无比坚定的吐出这一句。
这老怪物的死对头显然不好对付,
他又是好战之人,等他杀完她先凉了也说不定,她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报仇的机会从面前溜走。
“小丫头还挺记仇。”鲲鹏埋怨了下一句,
下一秒又笑了起来,
“不过老夫喜欢。”
毕竟他也是睚眦必报之人。
女魃见他答应,
便把身体的主动权让了出去。
应龙本就不是她的对手,当鲲鹏释放了强大的妖兽威压,他更是被压制的动弹困难。
他眸间闪过一抹惊骇,沈声问:“你到底是谁?”
她明明是人皇之女,是人族,身上为何会有如此恐怖的妖气?
“龙族小儿,惹了小丫头怪你运气不好。”鲲鹏话落,便一掌拍了过去。
曾经,龙族也是他鲲鹏食谱上的一员。
即便他现如今本体不在,对付这完全没有成神的龙依然手到擒来。
应龙被拍飞了出去,龙尾半折,感觉五臟六腑的移了位。
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惧涌上心尖,他眸色沈了沈,望向越来越恐怖的天幕,不再帮着控制四周的雨势,反而运用起妖力,把这些雨水向着女魃包裹而去。
巨大的水流引得山洪崩裂,地面陡然淹高了三尺,许多人都裹进洪流裏眨眼间没了踪影。
鲲鹏飞到半空中,丝毫不受影响,而且他急着找老熟人‘叙旧’,更加不耐烦同应龙周旋。
不等他趁着洪流水遁,五指化爪,直接把他提了起来,摔在了一旁的山上。
应龙吐出一大口血来,龙角半折尾巴也断了的他,不但一身狼狈,也只剩下半条命了。
啧啧啧,真惨!
鲲鹏觉得再来一巴掌,这小子就被他拍死了,他想了想还是丢出一句:“小丫头,我给你半盏茶的时间。”
“谢谢。”再次获得身体主动权的女魃,缓缓走到了应龙身边。
“你不是想知道真相吗?”她不在乎在他死前,大度一回。
上辈子那些记忆,随便着女魃的指尖拨动,编织成了一场跌宕的梦,送入了应龙的意识海。
龙身慢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满身伤痕的男人。
他眼睛越睁越大,眸间全是不可置信,指尖深深抓入岩石中被伤的鲜血淋漓都没有发现。
显然,这场对女魃来说的噩梦,对这个男人来说也不尽是美好。
“这是什么?”梦境结束,应龙嘶吼着问,“你为什么要编造一个这样荒诞的事来恨我?”
荒诞?
她重生前所经历的折磨,到了他的口中,竟成了轻描淡写的荒诞二字。
“都说你们龙族是上天的宠儿,出生起就带有传承记忆,而我这个倒霉鬼,却有幸重来一次。”
应龙瞳孔一缩,眸中依然不可置信,他上辈子真的为了飞升成神,杀了这个女人吗?
如果,如果这辈子他像梦境裏的一样,因为杀戮太多,满身浊气,无法飞升九重天,唯一的机会就是杀了这个女人,他会下手吗?
答案直白的,连他心间都害怕。
“这条命本就是你欠我的,今日,我来取了
。”
女魃的手指摸到了男人胸膛上的那片逆鳞,一个用力,硬生生地拔了下来。
鲜血喷洒,染红了她如玉的手指,多么可笑,原来这人的血竟也是温暖的。
应龙发出一声惨烈的嘶吼,女魃没有丝毫的怜悯,直接找到他的妖丹处,用弒神枪挑了出来。
拳头大的龙珠在离开男人身体的那一刻,发出耀眼的银白色光芒,把这一小片地方都盈盈照亮。
失去了龙珠,男人的痛的浑身痉挛,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些什么,但很快他的表情便凝固冻结,地面重新幻化出残破的龙躯。
杀生之仇她终于报了!
女魃有些想笑,又有些想哭,看着四周想要扑上来抢龙珠的凶魂,她想也不想的把珠子握进了掌心,用灵力震碎。
妖兽狡猾,有时候他们会把魂魄藏在妖珠裏。
她不会让这世间,残留一丝一毫让应龙覆生的可能。
“别再跟着了。”
再把身体让给鲲鹏之前,女魃沈声向着不远处的身影吼道。
她早就发现了混沌一路跟着她,他没有冒出来,也许是还没有认出她,也许是不放心她,但不论是什么,这些都已不再重要。
她的死避无可避,早知如此,她就该在认出他的那一天坚定的赶他走。
不等女魃再说些什么,鲲鹏已经迫不及待地接管了她的身体,或许是今日消耗了大多精力,也许是鲲鹏怕她的存在影响到他的发挥,她竟然困顿到慢慢陷入了沈睡。
她不知道的是,等到她身上的气息完全变了,混沌非但没有离开,反而拦在了‘她’面前,化出了兽态。
“我也是妖,虽然比不上你的,但肯定比羸弱的人类身体更契合你的魂魄。”
鲲鹏饶有兴趣地挑了挑眉:“你想说什么?”
“你把身体还给女魃,我愿意用我的身体来换。”
鲲鹏失笑,他大抵是被封印了太久,竟然有些感动于年轻人之间的爱情。
更何况这爱情,还跨越了种族。
瞥了一眼那威武漂亮的兽体,鲲鹏有些心动,这的确是比女魃的身体好太多了,更重要的是性别也契合他。
可最终,他还是挥开了面前的毛茸茸大家伙:“你要真为了小丫头好,就听他的话离开这裏,不要让她担心。”
如果有一线生机,他不介意换个宿主,他这一去就没想过活着回来,又因同用一个身体,他也深深感知到了属于女魃的死亡号角。
两个註定要死的人,就别再祸害能生的人。
混沌被推开,面前不知何处来的一道诡异黑雾,呛得他眼睛都睁不开。
等他穿过迷雾时,四周早已没了女魃的身影。
他焦急而沮丧地在原地打了几个圈,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眨眼间又跑了出去。
另一边,鲲鹏径直向云端飞去,当他看到半空中那抹被金光笼罩,周身散发着恐怖威压的中年男人时,突然朗声一笑。
“妖皇我的好大儿,许久没见有没有想你爹我?”
虚空中的男人听到这熟悉的嘲讽腔调,脸色一变,这老怪物怎么跑出来了?
指尖一划,他打开了一面水镜,当看到鲲鹏的身体依然囚禁在封印裏,但封印却无法再吸收到他的生命气息,他瞬间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
“来的正好。”
他正愁不知怎么弄死他,现如今他却主动弃了他那强悍的兽体判送上门来,简直得来全不费功夫。
妖皇一个闪身,便来到了‘女魃’面前,有道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两个一碰面就打了起来。
……
女魃不知睡了多久,她是被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唤醒的。
再次睁开眼时,发现凶悍的弒神枪半折在了她的腿边,她的胸口破了一个大口,一柄诡异的墨黑玉笛贯穿了她的心臟,正在不停地搅碎。
一向能忍的女魃都痛的浑身直哆嗦,她在脑海裏轻唤了一声:“鲲鹏老祖……”
她并没有在第一时间得到回应,就在她以为鲲鹏消失的时候,她才听到了一道极为虚弱的声音。
“还是败了呀……”
一道沮丧的嘆息过后,鲲鹏似乎也明白女魃的情况,毕竟刚才是他在用这具身体。
像是下定了某个决心,他沈声道:“丫头,老夫活不了,但我也不后悔跟你走这一遭,我出去把妖皇引开,能不能活就看你的造化了。”
话落,也不等女魃反应,鲲鹏的魂魄就离开了女魃的身体。
凭着妖皇对他的恨,他要是一直寄居在她身体裏,他不但会把这身体挫骨扬灰,还会打得他魂飞魄散。
到时候肯定殃及到女魃,他到也不是好心,主要是他感受到女魃命格古怪,万一这丫头有机会为她报仇呢?
一团白色的影子从女魃身体裏飞了出来,立刻向远处遁逃,半空中同样一身狼狈的妖皇脸色一变,害怕鲲鹏回到本体内不好灭杀,立刻追了上去。
强大的妖皇离开了,女魃的处境依然危险,动弹不得的她周围又涌过来许许多对她的血肉垂涎的恶灵。
眼见着要被吞噬,一个白色的毛团子冲了过来,抱起她便跑。
女魃看着这熟悉的身影,张了张唇,话未出却先呕出了一口鲜血。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眼中溢满难过,她是人,没了心臟便活不了。
她不怕死,但是心爱的人死在自己的怀裏,这对混沌来说是多么残忍的事。
混沌这会儿比女魃还慌,双眼紧紧地盯着她,不停安慰道:“你再撑一会儿,我们去找大哥,他最聪明了,一定有办法救你……”
“别难过……让我好好看看你……”
女魃早就发现混沌满身的血迹,他肯定一直守在妖皇跟鲲鹏的战场附近,那种级别的大战,哪怕只是当个围观群众,也会受伤严重。
他总是这么不听话,可是想想,她又何尝是听话的人。
混沌似乎也意识到,怀裏的女孩快不行了,他停了下来,一只爪子化成了手,颤抖地握住了她胸口处插着的玉笛。
他本想把它拔出去,却不想刚握上就手心就传来一股钻心的疼,这东西竟然带着一股可怕的妖力。
混沌不怕自己受伤,可是他的动作同样会加重女魃的痛苦,他便不敢乱动了。
“没关系的。”女魃看着混沌内疚的表情,笑着摇了摇头。
疼的脸色惨白的她,感受到诡异的玉笛不停地吸食着她的生命力,她从干坤戒裏取出那颗魔灵珠,直接从胸口的破洞处塞了进去。
反正都要死了,管她什么妖气魔气,她统统往身体裏吸。
混沌一直在用海螺联系饕餮,只可惜这裏风云诡异,一点信息也发不出去。
更可怕的是,他刚带着女魃摆脱掉了那些恶灵,又陷入了巫族跟轩辕皇以及众修仙者的战场。
招魂幡来回挥舞,巫族古老的梵唱声诡异的引起了共鸣,震得在场的人神志模糊。
混沌再次化成一片混沌虚空包裹住她,想要把她带出这片危险的空间。
只是他们还没有飞多远,就被一道透明的结界拦住了去路。
混沌想尽了办法也没能破开,似乎早就有人精心设计了这一切,要把这裏的所有人一网打尽。
而女魃,生命在某一个节点陡然停止。
那一种很玄妙的感觉,所有触觉消失,身体变得很轻很轻,周围的所有人与物,在一瞬间变成了虚幻。
包裹着她的混沌,第一时间发现了她的异样,他化成了人形,紧紧地贴着她的脸,而后便是撕心裂肺的痛哭。
大滴滴的眼泪滚落到女魃身上,她伸手,指尖却穿过了他的身体。
她死了!
已经死过许多次的女魃,太熟悉这种感觉了,她盯着她的左手腕处,那裏长出了一根小指粗的死亡黑线。
还是没能逃过死亡宿命,甚至比重生前这一世死的还要早。
女魃倒没有什么不甘心,唯一放心不下的,大概就是面前快要哭成傻子的男人。
“别伤心,我会还见面的,你要等我呀。”
如果没有意外,她还会带着记忆转生,前面十世转生是为了灵魂完整,这一次她的魂魄并没有受伤,相信他们很快就会再见。
沈浸在悲伤中的混沌,似乎心有所感,抬眼向她魂魄的方向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