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说,”他握紧了双手,“他平时一直在以‘超我’行动,而‘本我’是被压制的……对吗?”
“你很敏锐。”年长的心理医生轻轻笑了一下,“虽然他本人没有在场,但是从你给我的形容中,我能看出他是一个经常被‘超我’支配的人。很多时候这种情况是被当事人从小长大的环境造成的,父母严厉的要求、家裏缺乏沟通、当事人的情绪没有发洩口,全部憋在心裏……他在对自己要求苛刻、要求自己极度优秀的同时,也把情绪的弦绷紧到极限了。”
“但人不可能一直绷着。”做哥哥的说。
“对,所以要改变这种状态。”
“那……医生,我能为他做什么呢?”叶修身子微微前探。
“接纳,与陪伴。”医生说,“陪在他身边,逐渐让他意识到无论怎样你都不会离开。你对他的爱与‘他做得怎样’无关,只取决于他这个人,只因为他是他。”
“我当然爱他。”
“这就可以了。爱他,陪着他,不放弃他,就足够了。”
夜晚的雅典很美,每个曾经在利卡贝托丘柯洛那基鸟瞰雅典夜景的人都这么说。
他们回到酒店时已经将近夜晚十一点。对一些人来说,这是他们正沈沈入眠的时间,而对于另一些人,夜晚才刚刚开始。
但他们不属于任何一边。夜色茫茫,酒店外的草丛裏点起了一盏盏橙色的地灯,一团团白色的小花簇拥着盛开在夜裏,被昏黄的光染成了暖黄色。
叶秋推了一下白色的旋转门,示意叶修跟上。
进电梯的时候,他们看见三个游客拿着宣传单,吵吵嚷嚷地说明天要先去贝纳基博物馆,然后去卫城的双生子,利卡维特斯山上玩。
听口音像是臺湾的游客。
直到他们回房间,洗完澡,叶秋都一句话也没有说。
他换上睡衣,一言不发,用毛毯将自己裹成一只茧。
叶修关上大灯,走过去坐在他身边。手指尖搭在他的额头。
叶秋睁开眼睛。指节修长,那是电竞选手的手。
“你不睡吗?”他问。
叶修只是看着他,漆黑的眸子裏有难以道明的情绪。
“明天我们去利卡维特斯山。”他说。
叶秋仿佛突然哽住了。良久,他才低声问了一句:“去看海吗?”
“去看海。”叶修说。一下又一下,他轻拍着弟弟的发顶。
“如果不是晴天的话,是没办法从利卡维特斯山上看到比雷埃夫斯海的。”
叶秋闷闷地说。
“会是晴天的。”
叶修扭头看了一眼窗外。夜幕下的雅典温润如星,更远处的海上,红灯随海潮的起伏明灭,如同生命,如同呼吸。
他擦去弟弟眼角滑落的泪水,被它的温度烫得心裏一疼。
“相信我,我保证。”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