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岸观火2
“再等我一下马上就好。”小挽一边说一边不断的往篮子裏放东西。
立在门边的绿衣男子眉清目秀的脸上略有些不耐烦,他就那么看着她放了整整四盘糕点进篮子还不停手。
公孙望舒道:“你为什么带这么多吃的?”
那篮子看着小巧精致实际容量很大,提在手上重量如一颗鸡蛋那般轻。
“桃灼哥哥很喜欢呀。”小挽笑嘻嘻道:“我都好久没有见到他了。”
在她的意识裏池清瑶和桃灼的关系很好,于是默认成了见到池清瑶就能见到桃灼。
“你见不着他。”裴颂一听这事烦躁更甚。
他下意识说完小挽疑惑的目光便向他投来。
裴颂支支吾吾说不上来,公孙望舒飞速找补:“他、回家探亲去了。”
哪能告诉她真实情况。
“啊?那好吧。”小挽接着放栗子糕的手一顿,接着有些失望道:“我就说他怎么一直不在。”
公孙望舒道:“收拾好了就走吧。”
她本是去探望池清瑶,临走时在仙京却和裴颂打了个照面。
他今天得空也要去一趟,小挽一直在雨神殿玩,裴颂怕她一个人出什么事便想将她送回去。
刚好路上碰见公孙望舒。
于是二人干脆同去。
问清楚他们去哪,小挽也说自己要去。
反正不是什么上刀山下火海的险事,索性带她也行。
她说去见人不能空着手,回来倒腾了不少好吃的准备带过去。
一路上公孙望舒和裴颂尬聊了两句便都选择保持沈默。
实在没什么可说的。
倒是小挽,一路上嘻嘻哈哈活泼的很。
池清瑶隐退于山间,地方很偏。
深山老林路不好走的那种,若不是他们知晓,恐怕没谁会想到这种地方还会有人在。
行至林深时,隐约听见一阵轻缓的箫声,微风轻拂,小溪流水潺潺,树林沙沙作响,此时阳光正好,鸟儿啼叫。
别有一番韵味。
流水旁,三千青丝随风微动,湖蓝色、月白色相间的衣袍衬得男子皮肤白皙,修长的手指轻拂绿色的竹箫。
“池哥哥!”
池清瑶吹箫的手顿了顿,回头时一名粉雕玉琢的女娃娃蹦蹦跳跳朝朝自己扑来。
池清瑶收起竹箫,抱小孩子抱的特别顺手,他很意外:“谁带你来的。”
山路崎岖她一个人无论如何也找不到这。
小挽笑道:“姐姐、还有裴哥哥。”
“清瑶。”“兄长。”
绿衣男子手提酒坛,清秀的眉眼间藏着些许忧郁之色。
红衣女子手提篮子,举止优雅稳重。
池清瑶温声道:“你们怎么今日突然来了?”
公孙望舒道:“许久未来不知兄长伤势如何。”
池清瑶道:“还好。”
裴颂扬了扬手中的酒坛:“能喝吗。”
小挽一听一脸关切的问道:“哪裏受伤了,疼不疼,严不严重啊?”
池清瑶温柔一笑:“擦伤,已经好了。”
小挽这下放心了:“擦伤啊,下回一定得记着小心。”
“擦伤、、”裴颂呵呵尬笑两声,低声道:“命差点擦没了。”
谁家擦伤一路上咳一声吐一口血,药粉往伤口上撒都能被血冲掉。
池清瑶带着他们来到住所。
——一处林间小木屋。
裴颂道:“不是你盖的吧。”
池清瑶道:“当然不是,我哪有这好手艺。”
之前在天庭交好的一个朋友精通木匠活,就地取材帮他盖了个小木屋。
小木屋一个人住倒是宽敞,但这么多人一起进去便显得有些拥挤。
公孙望舒刚把篮子在桌子上放下,小挽便迫不及待的从篮子裏拿东西:“我带了好吃的。”
然后拿出来一本修道用的秘籍。
她楞了楞翻来覆去看着那本书陷入了思考。
好吃的变书?
接着拿,又是一本书,再拿,是一个小玉瓶,装的好像是丹药。
裴颂故意道:“吃书吗。”
“不是这些!我就是带了!”小挽说着开始不断的从篮子裏面往外捞东西。
什么丹药、秘籍、灵宝、灵果……堆满了一桌子。
直到最后桌子都满了,她才堪堪捞到一盘花生酥。
小挽转身捧着还冒着热气的花生酥给三人:“我就说我肯定没拿错。”
她清澈明亮的眼眸中满是期待。
三人各拿了一块。
“嗯……那这些。”在池清瑶的目光中一本书从堆积成山的桌子上滑落。
“我带的。”公孙望舒道:“走的急带了一点。”
裴颂、池清瑶:“……”
这叫一点。
果然教养长大的公主不知钱为何物。
“你们是不是还要聊一会儿?”小挽此时已经挪到了门口:“那我就出去玩啦。”
池清瑶道:“别走远。”
小挽跑的那叫一个快。
公孙望舒将那一桌东西尽数送回篮子中:“这林子裏没什么东西吧。”
池清瑶道:“没有。”
“那就好。”裴颂拍了拍他的肩头,又举起手中的酒坛:“回答一下刚刚的问题。”
池清瑶道:“你酒量那么烂喝醉了还得找人背你回去。”
裴颂坐在桌边揭酒坛的动作顿住,沈默了一瞬忽然将坛子往桌子上猛地一砸:“不回去了,干脆就在你这儿睡。”
“那我睡哪?”池清瑶表示拒绝:“况且你们回去还有自己的事要做。”
“直接找个新雨神拉倒。”裴颂心裏憋着一股莫名的火。
但忽然间他手上出现了一张纸。
有人用自燃信给他传消息。
裴颂在看到内容时脸色黑的能滴出墨来,甚至直接一把火烧了。
“失陪一会儿。”他夺门而出。
“望舒,”池清瑶看向一直很安静的她:“最近天庭有发生什么事吗?”
公孙望舒斟酌了一下:“一死一贬想先听哪件?”
池清瑶:“……”
这才多久就乱成这个样子?!
他听完公孙望舒的覆述倒是没多大起伏,只是有些发楞的看着窗外的树林,神情淡然。
“那些树长势不错。”
难怪裴颂来找他来喝酒,感情是郁闷的。
“小裴飞升没太久。”池清瑶道:“慢慢习惯就好。”
明理和南宫黎一死一贬,他接受不了昔日的好友是这样的结果,一时想不开连天庭也不想待了。
往后慢慢习惯吧。
公孙望舒道:“怎么会习惯呢?”
世上哪有那么多断情绝爱置身事外的人。
飞升成神吗?
听起来美好极了,也确实风光。
可是,亲眼看着自己的至亲一个个生老病死又是一种什么滋味?
百年后便只剩下了与你一样的同僚。
能真正成为朋友的寥寥无几。
却也会在某一天陨落。
“这世上没什么习惯或不习惯的。”池清瑶道:“经历的多了也就习惯了。”
他实际并不是那么淡然的一个人,他听了某件事,越盯着身边的东西发呆,实际越难接受这事。
可是他不会表达。
不是不想表达,而是不会。
他只会定定的看着某个东西,或者说一些无关紧要的话岔开话题,面上平静心裏翻江倒海。
“兄长,这些天少出门。”公孙望舒说的隐晦:“外面危险。”
池清瑶回神,莞尔一笑:“是祸躲不过。”
此时外面忽然飞过一群受惊的鸟。
公孙望舒倏地起身:“小挽!”
池清瑶猛地一颤。
二人随即夺门而出。
他们在林裏四处搜寻,找了三个多时辰快要将整片林子翻过来也没见到小挽的影子。
直至日落西山夜幕降临,他们终于在一处隐密低矮的狭小山洞洞地找到了小挽。
——被石块压满全身的冰冷尸骨。
那原本白凈可爱洋溢着天真笑容的小脸上此刻满是惊恐之态。
整齐的衣衫被一路拖行后变得褴褛臟乱。
她原本胖乎乎的身体被活生生抽成了干尸。
公孙望舒颤抖着从指尖点出灵火。
小挽死前的画面出现在眼前。
小挽出门以后蹦蹦跳跳的哼着歌往林子裏走。
她边走边摘路上好看的野花,又折下一根软木条编在一起,把五颜六色的花挨个插上去做成了一个花环。
许是编的太入迷,根本没有註意到她已经走的很深了。
就在此时她眼前忽然出现了一双黑靴。
“温哥哥?”她抬头一看有些诧异,但马上便笑着问道:“你也是来找……唔呜呜!!!!”
然而她还没问完温醉却掐住了脖子她的脖子。
她还没反应过来这一瞬间发生了什么,但求生的本能使她拼命的摇头求对方放过自己。
可温醉却面无表情的增加了几分力道。
小挽连喊都喊不出声,痛苦的挣扎直至彻底断气。
于此时惊的一众鸟飞起。
温醉迅速将痕迹掩去,离开。
接着他抽干了小挽浑身的血液将她丢弃在了这裏。
“他怎么下的了手?!”池清瑶愤怒的扒开了压在她身上的石块。
公孙望舒怒火中烧:“让他偿命!”
她转身的一瞬间,黑暗中突兀的出现了一个光点。
那光点行进速度飞快剎那间直逼池清瑶!
快到甚至都来不及用法力去挡!
池清瑶忽然感觉身后一沈。
他下意识的转身却见公孙望舒背上背着一支箭。
于此同时火光冲天山洞崩塌。
公孙望舒呼吸加重紧咬嘴唇抬手从背上连带着血肉拔出了那支箭。
那是一支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箭矢。
却被人灌入了十成十的法力保证一箭必杀。
公孙望舒抓着箭往下栽去:“对不起。”
她这句话是在说那次她骂池清瑶无情无义的时候。
她当时没有记忆,便不理解池清瑶为什么那么冷静。
实际他当时都快疯了。
池清瑶手比脑子快,他拦住往下倒的她。
他一向平静的外表终于破碎:“你为什么要过来!?”
“我不会死。”公孙望舒说的很轻,她连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没有血,只是、疼。”
池清瑶亲眼看到她被箭射中的伤口迅速愈合。
如他所说,除了箭上带着的,一滴血都没有往外流。
她不知道自己究竟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