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寻,不可追
场上神官无比迅速的分成两派。
一波人帮温醉,一波人帮戚秋寒。
大战一触即发打的混乱无比,傻傻的敌我都不分。
管他谁跟谁一伙,不熟的、不认识的、平常看着的不顺眼的、看着不像好人的……随便打就对了。
正好借这个时候光明正大的公报私仇。
见人就打——真正意义上的诸神无序。
那平日裏看着都一个个礼数周全亲友和善,真到现在打的时候就没一个下手软的!
恨不得将人捶死,下手一个比一个狠!
戚秋寒索性就放开打了。
她心知肚明自己平日裏得罪的人不少。
……反正现在打她的、往前迈步子的她都一视同仁。
裴颂眼瞧着那扇子就要朝自己呼过来他挡了一下急忙道:“停啊!我是你这边——草!”
只见那扇子在戚秋寒手裏转了个圈转而扇飞了另一人,但他还是被戚秋寒重重拍了一掌。
拍的还是他刚折过的手臂。
裴颂骂了一声,有些恼怒:“你怎么还打?!”
戚秋寒见他真没有动手的意思,也就没再下手。
她道:“谁知道你究竟哪边的。”
裴颂一怒之下冷静了一下。
这么乱,谁都分不清谁是哪一边的,误伤了也情有可原。
此时戚秋寒早和之前一直说她闲话的一帮文神打起来了。
招招见血半分情面也不留。
裴颂毫不怀疑戚秋寒下手时带着些个人恩怨。
戚秋寒是靠燃命转化的法力。
但用不用的完她都得死。
这个时候用不着在乎其他,先打了再说!
裴颂帮她擒了一个神官,结果待她收拾完后对方看也没看他一眼便要离开。
裴颂紧忙开口道:“我一直有个问题不知现在当不当问。”
戚秋寒本不想理,但念在他刚刚帮自己的份上:“问。”
“之前的事。”裴颂仔细斟酌了一下:“我到底怎么着您了?”
他以前总觉得戚秋寒对自己的恶意格很大。
好几次都差点栽在她手裏。
戚秋寒随口敷衍:“磨练能力。”
裴颂:“……”
新神官磨练一下嘛、那确实没的说……个屁啊!
他/妈这傻/逼理由你是怎么有脸说出口的?!
磨练?磨练!
谁他/妈磨练动不动就命悬一线!?
他算是绷不住了:“想要我命直说!”
戚秋寒不置可否:“有人保你,死不了。”
裴颂:“…………”
文神普遍脸皮厚吗??
你是怎么这么理直气壮且若无其事说出来这句话的。
“算了,不提这个。”裴颂不想再谈这个事。他道:“眼下这个,咱们弱势的很啊……输了怎么办?”
戚秋寒毫不在意:“随便。”
“随便?!”裴颂惊了。
既然输赢随便那还费那么大劲打个啥?!
“给他们找点事做,让望舒收拾天上那个东西的时候方便。”戚秋寒难得耐心的给他解释了一下。
接着裴颂抬头看天,眼巴巴的再三确认天上的东西。
黑云、金光、天道。
公孙望舒收拾的显然不可能是前两个东西。
那她收拾的就是、、、天道!
剎那间裴颂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到惊吓再到惊恐,变化很是精彩。
“你们来真的!?”
戚秋寒反问他:“你还当是过家家不成?”
裴颂看了看这阵仗……横竖也看不出来是在过家家。
“我以为公孙望舒是上去跟它谈条件的、比如和平解决什么的……”裴颂害怕极了:“这他/妈不就是活腻了找死吗?”
跟天道打你们到底是有几条命啊敢这么干!!
这时不少人恨傻不成才的骂道:
“小裴你以前的状元是怎么中的?”
“你飞升是把脑子忘凡间了?才反应过来啊!!”
“戚秋寒疯言疯语!跟天道反着来能有好果子吃吗?”
“趁现在回头是岸啊!你忘了戚秋寒以前怎么找你麻烦?”
“你向来分得清轻重!话都说这么开了!到底该帮哪一边你分不清吗?!”
当然帮稳赢的一方啊!
前几个跟天道反着来的连灰都找不着了!
裴颂面露纠结之色。
戚秋寒对他的去留根本不在意:“没说不让你临阵倒闭。”
裴颂挣扎片刻,手中忽然出现了一把绿色的油纸伞。
伞开的瞬间大雨倾洩而下。
他一甩伞,伞上沾着的雨水便如利刃一般划向那几人。
“不好意思,本人比较拎不清轻重,另外纠正一点,我没帮戚秋寒,我是在帮南宫兄。”
“关系不错。”戚秋寒提醒道:“但你一定会后悔。”
“等后悔了再说。”裴颂道:“但如果现在让他们过去,对他一定不利。”
他帮我那么多次,我今天就要帮他怎么了?!
这裏都是神官,平日裏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对彼此的实力心中大约都有个数。
况且他们也不是孤立无援,暂时拖一会儿还是行的。
一群人打的正热火朝天的乱时。
正下着瓢泼大雨的天空中忽然飘起了“红色的雨”。
足有半个巴掌大的红艷花瓣纷纷扬扬的落下。
在一片浓重的血腥味中隐隐闻到了一些香气。
“谁?”裴颂朝天上看去,伸手触碰到花瓣时却如同被刀割了一般伤了手。
戚秋寒道:“百雨金。”
“她?来干什么?”裴颂微微蹙眉:“不会这个时候来兴师问罪吧?”
此时秦岚山身边忽然破土而出盛开了大朵大朵的金星雪浪。
她被繁花锦簇,周围同她打斗的人在碰到花的瞬间,如同碰到了刀子,身上直接变得血肉模糊。
他们避让不及在美艷的花瓣上留下了一片又一片血红。
玉环叮叮当当的碰撞声回响在秦岚山身边。
“你怎么来了。”
百雨金道:“来助你。”
秦岚山并不需要:“莫要惹上是非。”
“来之前把位子让了。”百雨金笑了笑:“不会惹的是非。”
秦岚山很诧异:“让了?”
“嗯,让了。”她掌中红艷的牡丹花极尽盛开,以花瓣为刃劈向众人。
“原来她们认识。”裴颂看明白了。
百雨金是来帮秦岚山的。
戚秋寒没说话,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他:“你手上那是什么。”
半截带血的竹箫和一小段水袖。
裴颂把东西给她看了一眼便收起来:“刚找到的,打算等结束后跟明理埋一个地儿。”
也算他最后能做的了。
戚秋寒哑声道:“你倒是重情重义。”
“清瑶当年估计就是这么回去的吧。”裴颂似乎理解池清瑶为什么消沈那么多年了。
看着眼前的混乱,他似乎可以想象到当时的场景。
可他却万万不该在这个时候走神。
戚秋寒突然抓住他的袖子一扯,裴颂猛地回神纸伞已经被劈烂了。
天空中的雨瞬间停下。
戚秋寒把他随处一推,跟那人打了起来。
裴颂倒退两步站都没站住脚,直接被一名他不太认识的武神揍了一顿。
他被打的鼻青脸肿脑子嗡嗡的又被对方猛地甩开。
戚秋寒往他那看了一眼喊道:“裴颂!身后!”
裴颂听见戚秋寒喊的那一声了,但冲击力太大他却根本来不及避开!
他身后就是一把足以把他拦腰斩断的大刀!
他明显感觉到自己后背上好像被什么割开了一样,已经撞上去了,他自己都不指望挣扎了。
可他却突兀的听得身后“乒乓”一声刀剑相撞的脆响。
他被人跟拎小鸡仔似的拎着后衣领。
“小裴,长点心吧。”
此时众人像感知到什么一样瞬间停手,都纷纷抬头看那人。
他白发散乱身上遍布伤痕,衣衫大片已被血浸的看不出本色,赤色的瞳孔中透露着杀意。
裴颂看了眼众人真诚建议道:“……要不你跑吧。”
到底谁该长心!?
这么多人打算去堵你还敢自己来?!
“秋寒。”南宫黎转手直接把裴颂丢了过去:“是个蠢的,看着他。”
戚秋寒道:“都一样。”都蠢。
裴颂摔了个四仰八叉,他爬起来一边拍灰一边来到戚秋寒身边,却莫名觉得有股寒意:“那个、我怎么感觉有点冷啊。”
戚秋寒低声道:“跑。”
裴颂虽然一头雾水却还是跟着她走了。
就在他们闪到人群中心时,忽然一道凛冽的剑锋直接把前面的的人全打飞了出去。
裴颂呆了:“我/靠、、这他/妈……”
刚刚他们但凡慢一步,就他们站的那个位置足够被打死了。
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擦着剑上的血水,笑得恶劣极了:“同僚嘛!闹的不欢而散可不好,谁想杀我来着,举个手。”
他那看似平常的语气却莫名有股杀气。
谁都没回话。
就在他快要失去耐心时,戚秋寒道:“他呢。”
南宫黎道:“压在山下又补了两剑。”
闻言有人倒抽了一口冷气。
连温醉都打不过,那谁还打得过!??!
裴颂忽然觉得他方才说的那句话不该对南宫黎讲,应该对其他仙僚讲。
此时一道赤色火焰铺天盖地的席卷而来。
戚秋寒和众人急忙闪开。
南宫黎在原地淡定的弹灭了身上的火星:“还没死透?”
三支火箭矢迎面而来。
温醉嘴角勾起一抹挑衅的弧度:“你跑什么?”
他脸上身上尽是伤口,一身玄衣也被血染红。
南宫黎面露不耐:“以为你死了过来收拾这帮杂碎。”
温醉甩手漫天烈火朝他打去:“滚回来接着打!”
南宫黎手中立刻掐出法诀打了回去:“这么想死。”
两股法力相撞瞬间被相互抵消,掀起一阵惊涛骇浪。
眨眼间二人又不见了踪影,只能感受到远方传来一阵又一阵的法力波动。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接着他们又缓缓看向戚秋寒等人。
那……接着打?
废话!当然是接着打!
一片混乱中,戚秋寒抽空抬头看了眼天空。
在那万丈金光中,她只隐约看到有一个红色点在慢慢往上走。
那金光四溢的九霄云层之上,千面笑看脚下明明被金光灼伤却仍旧固执往上飞的人。
他带着戏弄的口吻道:“加油啊小姑娘。”
手指微勾直接把上到一半的人又摁回到地上。
公孙望舒吃的满嘴的尘土,她迅速爬起来又继续往上走。
千面就在上面悠哉悠哉的等着她,等她快上来了再恶趣味的把人摁回去。
“真慢。”
末了他还要嫌弃的吐槽两句。
公孙望舒反反覆覆的上。
每次千面等她差一步就要上来时,又反反覆覆的再把她重新摁回去。
就好似你想拿什么东西明明只在一步之遥,可却一直有人阻拦你迈过去那一步。
千面百无聊赖的把手边的云朵捏成各种各样的形状:“小姑娘这么执着啊。”
“你明明你该庇佑天下人、至少不该愚弄他们。”公孙望舒这次倒是理他了。
“愚弄?”千面冷笑着讥讽:“你们这几代神官都自以为是蠢的很啊。”
“是不是以为天下太平就一切圆满大结局了?”
“恰恰相反!”
“世上全部太平才是罪恶的开端!
人是满足不了的,给了这一样又会想要那一样。就像一个无底洞永远都填不满。
这世上真正能做到见好就收的又有几人?
况且这世界上本就没有长久的和平与美好。
天下之大分久必合合久必分。
世人以为神多厉害?
上两柱香就万事大吉了吗?
其实无论是谁,能做的也就那么点事。
要不然一个个还都反了天!这世界上才就会彻底大乱!
倘若他们彻底依赖神,把所有的事情都交给神去做,那还要他们干什么?
到那时的悲剧只会比现在更惨。
诸神乃至天下苍生谁都不会有好下场!
“是啊,所以这世人多可笑。”公孙望舒道:“他们妄图挣扎着改命,可他们的命格早已註定。”
“到头来、他们也不知道自己不过是活了一场被编写好的笑话!”
世人到死都不知道他们的一生本就是被编写好的。
努力挣扎着希望改命,在看到满天命运线的瞬间通通成为了笑话!
可笑至极!
“慎言。”千面笑道:“你执着于这些命运线,可你自己就是命运最大的眷顾着啊。”
想想你从前是何等风光?
那个时候怎么不说命运线不该存在?
公孙望舒道:“谢谢你给了我这么好的命,真的、原本就这么来世界走一遭,最后也不留遗憾。”
“所有的、我在剑灵裏早就看过了。那个时候我想……用我一人换苍生太平没什么不妥。”
“但是我去凡间游历一年忽然发现,如果命都不攥在自己手裏,那么谁救也没用!”
“这些不用你来告诉我,这些我曾经想过。”千面语气中带着些许不善。
他虽然顶着一张笑脸着的面具表情,字字却冷漠淡然:“我不信这天下苍生,亦不信你们。”
别把这世上一切想的太好,但也不必刻意想的太烂。
公孙望舒道:“管你信不信!今日这命运线我断定了!”
千面冷笑道:“你想过后果吗?”
公孙望舒道:“有些事知道结果就可以不做,有些事不是明知道结果就能不做!”
“既然他们想要的需求的谁都满足不了。”
“那就把命还给他们让他们自己选!”
千面看着快要再次上来的公孙望舒又扫了眼下方的血腥:“你不会善终的。”
公孙望舒失笑:“用不着你管!”
千面刚要再次把她摁下去,可这次公孙望舒却忽然跃起上来了。
“唰”的一声她二话不说拔剑就打。
这时候天上地下打成两片,彻底混乱不堪。
……
一个时辰后天空的中心忽然爆发出一阵巨响!
众人不约而同的停手,又不约而同的朝着天空看去。
公孙望舒连同一节断剑被丢垃圾似的丢回了地面。
“碰”的一声。在地上砸出了一个人形深坑。
公孙望舒紧握残剑,只感觉全身的骨头都要碎掉了。
她立刻爬起,双手抓住泥土就往上爬。
于此时一双沾满血水的手把她从坑底拽了上去。
公孙望舒站都站不稳刚上来走了半步便狼狈不堪的跌坐在地。
她抬头的瞬间,映入眼帘的是满头白发的戚秋寒对自己温柔的笑。
公孙望舒下意识朝她伸手,可却猝然发觉她满身伤口。
“疼吗。”戚秋寒轻声问她。
此时公孙望舒身上也好不到哪去,甚至比戚秋寒伤的更重。
“不、”公孙望舒开口说话时才发觉嘴裏压着一大团血。她猛地将血咳了出来。
戚秋寒蹲在她面前,用那仅有的一片干凈的衣衫轻轻擦去了她脸上的血迹:“把断剑放开吧。”
公孙望舒看着她很艰难的吐出一个“不”字。
剑身已经毁了剑也被折断了,仅剩的这小半截断剑还是她抢过来的。
此时这节断剑已经深深的嵌入了她的血肉之中。
她抬起另一只手轻拂戚秋寒脸上的伤口,却见对方嘴角缓缓渗出血。
戚秋寒面白如纸,终于撑不住一头倒了她的怀裏。
公孙望舒轻轻搂着她只觉手上满是黏糊糊的。
她僵硬着把手抬起来:“啊——!!!!”
公孙望舒尖叫一声,手上满是鲜血。
戚秋寒吃力的抬手擦去她脸上的泪水,虚弱的笑了笑:“我、不后悔……”
公孙望舒疯了似的哭嚎:“谁问你后不后悔了!!!”
她含血笑道:“问与不问都不悔。”
“谁要问你这些!”公孙望舒哭着骂她:“你什么都知道!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傻子!傻瓜!!!”
戚秋寒却说道:“其实那天轩辕七本不会败。”
她本不会败,至少也不会死的那么快,但来抓她的人是她的兄长,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
她看到来人的一瞬间她害怕了。
轩辕七不怕自己失败后的下场,但她不敢赌她失败后旁人的下场。
她害怕了她不敢赌所以她败了。
云层之上,千面冷漠的扫了眼众人,他拂袖离去一道金光射下。
“最后一件押宝。”戚秋寒看着那袭来的金光忽然高声大喊:“太子殿下!!!”
天庭好多个太子,也不知她喊的是谁。
可她话音未落,公孙望舒脖子上那近乎没什么存在感的吊坠却瞬间崩裂!
一道刺眼的白光乍现。
这股熟悉的力量让已经走远的千面忽然又折倒回来。
刺眼的光芒散去,一阵尘土飞扬之后令所有人没想到的事情发生了!
公孙望舒和戚秋寒竟然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