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栗虽然知道这只小妖怪能化作人身,
还是十分让人流口水的人身,但她还是忍不住把它当作一只单纯的狐貍,倾诉心裏的郁闷。
毕竟那只狐貍成仙之前也是一只狐貍妖怪,
而且现在所有的狐貍妖怪都是涂山狐妖的后代,
二妖同根同源,
有什么联系简直太正常了!
那双狐貍眼含着秋水,双瞳潋滟。
狐貍把头扭了过去,被眉栗掰回来:“啊呜,
这关乎到我的大事情,你不可以装作没听见的。”
狐貍内心一片荒土。
它的两只前爪踌躇着,像猫咪踩奶一样踱步,却被眉栗一下子举起来。
“啊呜,
你好好想一想。”她举起狐貍的爪爪,把它放在自己仰躺的肩上,这算是分外亲密的姿势了。
因为那团人类的呼吸轻轻打在狐貍的被毛上,
在狐貍的世界裏,就像一次次终止它交代罪行的擂鼓,鼓声震耳欲聋。
它抽回前爪,狐貍眼扫过眉栗还带着一点婴儿肥的脸颊,
上面细小的白色绒毛在微尘裏发光。
狐貍像触了电一样收回手,
它说:“……我。”
——这只手,曾经握过一把剑。
我就是狐仙。这五个字每一个都如鲠在喉,吐出一个都像在它心裏划上一刀。
——那把剑,从眉栗的后心穿入,刺透了她的身体。
狐貍眼中沁出了几分晶莹。
“……我就是。”它说完这三个字,就像是不堪重担一样。爱和愧如锯刀锋利,他曾刺过眉栗的那一刀,
现在短短数个瞬间,就杀了他无数回。
“啊呜?”眉栗不明所以,她只是问了啊呜一个问题,为什么啊呜浑身都不对劲。
“没关系的啊呜,如果你就是想不起来,也没必要这么难过的。”眉栗把脖子绕过去,从侧面看卷起的狐貍。
它背对着眉栗,狠狠咬住自己的尾巴。
她不放心地把整只狐貍都抱到自己怀裏,慢慢抚摸着。
狐貍鼻头一耸一耸的,因为咬着尾巴,哭得无声无息。
眉栗圈着狐貍,她不知道啊呜为什么急哭了,但小妖怪这么重视这件事情却让她心中一暖。
眉栗轻轻摸着狐貍的被毛帮它舒缓一下,却听见狐貍似乎咬着尾巴也压抑不住抽泣声,发出“呜呜”的鼻音。
不断的泪珠顺着雪白的毛发一颗颗滚下来,它不知道自己要怎么做才好。千年的狐貍没有经历过人间温情,不知道情爱也如令人痛苦的毒药。
眉栗越温柔,它越愧疚煎熬。它不配被这双手安慰着,如果她知道这只卑鄙地赖在她怀裏的狐貍就是伤害她的狐仙……
他不怕偿还生命,那本来就是属于她的,随时都可以拿去。
他只怕永远失去眉栗。
贪念在心中结成藤蔓,落地生根。一张大网临头罩住,网中每一根丝线都吶喊着罪有应得,因果轮回。
狐貍的眼尾红得似血,它闭上双眼,放任自己沈沈睡去。
似乎只要被贪念控制,一切就都容易起来。
……
“今日有两名弟子无故缺席。”
那名老师点名达到后,大国师面色不虞,环视全场。
从昨晚到现在他一夜未眠,不停思考到底是谁有如此大的胆量擅闯地宫,却还能全身而退。他询问过荀谕所有的细节,荀谕确定自己已经让那人受伤,且当时剑上附的是大国师亲赐的符阵,只要受伤,必定是重伤。
他想到了之前自己的怀疑和卜算子的话。他确定,那人一定隐藏在这一届的弟子中,且更有可能是内府弟子。
在他面前,国师府所有内府弟子和外府弟子全部集结完毕,因为国师弟子府奉行艰苦修炼的信念,所以没有七日一修的说法,除了必要的节日外,国师府的弟子基本全年无休。
内府弟子除外,他们每日的修习都由自己和专属的导师负责,修习的时间也并不相同。
因此大国师听到两个未到的人中有自己的嫡亲弟子时虽然不太舒服,但也没有多说。
自从他收下这个弟子后就根本没见过她,盖因为这段时间实在是太忙了,谁知道这样一个好苗子平日裏修习竟如此懒怠!看来不管还是不行啊。
大国师低嘆一声,决定等过几天就抽出时间敲打敲打她。
“这二人一个是外府弟子乌兰,一个是……您的弟子。”老师斟酌着用词:“不过,听说眉栗前几日状态就不太好,甚至有人看到她从竹林裏出来时,行走颇为不便。”
简单来说,就是扭了脚,一瘸一拐。
大国师面色好了些,又亲自点出负责乌兰的任课老师,那老师满脸愤懑,被单独拎出来问询已是狠狠的丢脸。
“那个乌兰,上课时神游天外,三心二意,缺课也不止这一次了,我索性不再管他。”那老师气愤道。
“既如此,退学罢了。”另一个老师道。
经过所有老师一致决定,将乌兰退学,退学通知书不日将发到学生家裏。
所有人都以为今日只是大国师心血来潮的点到考察,如今考察完了,自然该上课的上课,该修习的修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