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萤萤……”那声音更加微弱。
木偶慢慢转过身,
它扭曲着朝一个方向走去,因为不熟练走路的姿势,中间还摔了一跤。
木偶军团数量如海,
这只朝反方向逆行的木偶显得格外奇怪,
但它十分执拗,
哪怕被其他木偶裹挟着向后,它也用力挤开,慢吞吞地朝前方走去。
周隹化身的纂鹰已经缩小到原先的五分之一,
快要连一人高的妖身都维持不住了。
黑色的鹰头虎身的妖怪不知疲倦,被鲜血覆盖的翅膀再次拢过来一个木偶,他低下头闻一闻,不是,
然后拨开,那木偶却竖起手上的利剑,将翅膀直直捅穿。
周隹面无表情,
他用脚爪拨开那只木偶,鹰喙啄住剑柄抽出来,血淋淋的伤口已经不会愈合,他也并不在乎。
因为他面前还有望不到尽头的木偶。
如果一个一个闻过去,
千万只木偶,
只要还没有绝望,就总有一个周萤在前面等他。周隹想着,却有湿润的液体从眼眶中流下来。
突然,有什么东西戳了戳他的尾巴。
周隹慢慢扭身看去,那是一只木偶,它举着一把小剑,却只用剑轻轻戳了戳他破烂细碎的尾巴毛。
木偶歪了歪头,
那双本应无神的眼睛却看着他。
周隹呆楞在那裏。
那只黑色的纂鹰开始抽泣,他用布满血窟窿的翅膀捂住脸,嘤嘤地哭了起来。
他边大声抽泣,边俯下身,把地上那个已经扔掉了手中剑的木偶抱起来,埋在那熟悉的气味中继续哭泣。
木偶抬起手臂,慢慢拍了拍小妖怪的翅膀。
一点点破碎的声音从它的胸腔裏传出来。
“阿隹……你是妖怪,现在……我也是了。”
周隹细细闻它的气味,果然在裏面嗅出了一丝丝妖怪的味道。
人妖殊途,所以周萤把自己变成了妖。
周隹抱着小小的木偶,哭的更大声了。
但这次,他的嘴角挂起,边哭边笑,奇奇怪怪。
周隹把木偶卷在怀裏,秃了毛还被一块块色泽不同的血迹染的斑驳杂乱的翅膀展开,卷起气流,向后飞去。
他用脚爪狠狠蹬开试图往他身上攀爬的木偶人们,这次,他用了十分的力道。
……
相比于惨烈的周隹,眉栗可谓舒服至极,她悠哉游哉地躺在狐貍暖融融的厚毛裏,还从兜裏翻出两颗乳糖,一个餵给狐貍,一个自己嚼化。
恐怖如斯的木偶海洋中,眉栗仰躺翘着二郎腿,在狐貍的身上打了个哈欠。
狐貍不自觉加快了速度。
他们只需要等到周隹,然后一起从原来的地方出去就行,上一次狐貍借狐仙之力打开了地宫的通道,如今虽然狐仙雕像已经被破坏殆尽,但狐仙之力在地宫中还有微弱的残留,借助这点残留的力量,支撑三个人的通道也勉强可以。
“眉栗——”身后远远传来周隹的声音。
眉栗扭头看去,纂鹰的前爪把什么东西搂在怀裏,嘴角咧的大大的,向他们这个方向飞来。
但是这只鹰看上去惨不忍睹,它脖颈和背部的羽毛都凌乱不堪,上面密布着交错的伤口,秃了的翅膀隐约可见肉色,新陈血迹混杂斑驳,看上去更是比之前小了不少。
这是妖力消耗殆尽的信号。
眉栗刚想应答,她在狐貍身上摇摇晃晃站起来,不知道是不是躺得太久,脑袋中一阵阵晕眩,竟脚下一滑就要从狐貍的背上掉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