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栗从袖筒裏摸出一张符纸,刷刷两笔写成。
“缩在裏面,啊呜。”她嘱咐道。下一刻,金光附着在花瓶上,花瓶向外爆裂开,碎片迸溅,裏面的啊呜跳出来,被眉栗一把接住。
她扫掉狐貍毛裏藏着的些许花瓶碎片,点了点狐貍的鼻头:“叫你淘气。”
狐貍不可思议地睁大眼睛。难道不是她非要玩这种调皮的小游戏,还要亲自给他上药,他才配合着玩这种只有幼崽才玩的“捉猫猫”游戏的,现在却要倒打一耙?
狐貍从鼻子裏轻轻哼出一声,从小姑娘的臂膀裏一跃跳到桌子上,团着不动了。自从斛岚在万妖坑进入眉栗的回忆之后,他对眉栗总是有着无限的包容心,因此虽然自己没有养过幼崽,却愿意化身为一个狐貍玩具,满足小姑娘贪玩的快乐。
他在以一种温和的方式,试图把她曾缺失的,都一分一秒补给她。
但眉栗趁机上下其手,捉住狐貍的大尾巴不让它逃开,趁狐貍不註意,提起它的左爪,用指头点了点倒出的药液,轻轻抹在狐貍受了伤的爪子缝隙裏。
突然,雪白的狐貍突然变成了骨节分明、修长白皙的手,眼前一花,一个少年坐在木桌上,因为手还被握在坐在桌边的人手裏,他不得不俯下身,好配合她的动作。
眉栗只是略微抬起眼光,就被那清冷的昳色摄住全部的目光——
他似乎又长大了。不,长大这个词太过肤浅,她搜肠刮肚,用自己没什么墨水的脑子想出来一个词,成熟。对。他的脸庞,他的五观,甚至放在她手心裏的手和正在註视着她的目光,都变得比在弟子府初见的时候更成熟了。不是像小动物一样纯洁、不掺有任何欲.望的目光,而是一种珍视,他的喜爱要从目光裏满溢出来了。
眉栗两辈子加起来都没有被用这种目光註视过,她不自在地别开了自己的眼睛,好争取一时半会来重振“小魔头”的雄风。
她清了清嗓子,语气努力坚硬起来:“你还,抹不抹药?”
为了强调自己的主人身份,她特地加了一句:“啊呜。”
少年长着一双狐貍眼,眼尾像蝴蝶的翅尾一样轻轻挑起,哪怕他并不是故意这样做,但也不可否认,他看过来的时候总能让眉栗觉得自己是被重视的。
他眨了眨眼睛,反而握住了眉栗想要偷偷溜走的指尖,进而一点一点握住她的整只手,那只受了伤的手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力起来。
“你变成了人,就自己上药。”眉栗努努嘴,示意他看身边的那个小陶罐,然后她像想起来了什么,慢慢微笑道:“那裏面还是你自己的东西呢。”
这一刻她仿佛又变成了那个永远掌握主动权的小魔头,正想假装潇洒地丢下手中的纱布实则慌忙遁走时,乌兰在她身后沈默了。
她奇怪的转身,却看见在她身后,少年受伤严重的那只手撑着桌子,有丝丝殷红渗露出来,他的另一只胳膊上,深蓝色的衣袖被挽起,手掌上纵横交错着细密的伤口,虽然没有血迹,但看着也让人心下怜悯。
他的动作像是在说,两只手都受伤了,怎么自己上药呢。
用火燎过的细针轻轻戳破了脓包,温柔干燥的布巾擦干凈被污染的伤口,眉栗倒了些酒液冲了冲伤口,最后把药液抹在上面,再用白色的布巾重新包扎好,上面甚至有模有样的系了个小蝴蝶结。
眉栗发誓,这是她这辈子最细心的时候。以往她自己受伤都没有这种待遇的。
玛瑙在门边偷偷伸出半个脑袋看屋内的情形,只见裏面的青年坐在桌上,正低下头看认真上药少女的发顶。
秦管把它抱起来,一人一妖向后院走去:“今天有人受伤,我们做一点骨头汤补一补好不好?”
小兔狲点了点头,心裏却在想,难怪狐貍这么受宠,原来这么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