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扬的洞箫之声在昆仑虚海边僻静的一座八角凉亭上空洋溢弥漫着,红莲独自站在亭内,面朝无际深蓝波涛,孤独吹奏着属于自己的曲子。洞箫发出的声音没有竹笛的那种高亢清亮,也没有七弦古琴来得博大深邃,那沈闷却曲折的音律是如此能诉说心灵的颤音,清幽孤独的声音一直传到极远极远……
多希望,这婉转的音律——能够跨过无际汪洋,穿越那道似有似无,却鲜明阻隔着外界的朝虚门,直至传达到玄冥耳边,把这如烟如雾般虚幻的音律当作自己的双手,带着亿万分的眷恋与柔情轻轻搂住他。
红莲脑中不可遏止地幻想着玄冥能够听到这洞箫之音,能够来找她,能够再次拥吻她,那将会是无上的幸福……
但,无数个现实而残酷的理由重重击打着红莲的理智,不能这么做……
他们本不该在一起。
此时的红莲,早已不是八年前那个单纯的,稚气的女孩。她深深懂得自己的存在,给予玄冥的全是致命威胁。玄煌一直利用自己困囿着玄冥原本自由的羽翼。没有人比红莲更懂得玄冥,这个已幻化为玄火杀神的男人,此生所追随的,莫不是“自由”二字。
从默然无有的诅咒中解放的自由。
从心灵完全被解放的自由。
因为红莲是那么喜欢他,所以……他想要什么,红莲都会给他什么。
此时,红莲吹奏的曲子音调渐渐低沈,仿佛带着无限愉悦的悲凉辗转反侧地嘆息而出。
月于前,红莲以最能伤害玄冥的方式果断拒绝了玄冥。那日玄氏皇族的席位上没有玄冥的影子……红莲,是那般欣喜,欣喜于玄冥依然如此在乎自己;欣喜玄冥抱住自己的怀抱是那般痴狂而灼热;欣喜——玄冥既然这般在意她,就必定会深深憎恨她的绝情。最终狠狠无视她,遗忘她,厌弃她……这样,她至少能把些许自由还给他,不必在背负着她这个过于沈重的包袱。
红莲闭上双眼。
可为何心头,却觉得这般的苦……
很苦。
玄冥……他身上背负的东西太多太多,而红莲自认,爱他的最好方式,就是远远望着他。——足矣。
可……实事是,她根本没想过要放开玄冥,玄冥从来都只是她红莲一个人的!
红莲做不到如此洒脱的放手!做不到!!
“不——!!”红莲猛然睁眼,停止吹奏那音调渐渐变得狂乱不稳的洞箫,狠狠把它丢开,伏在亭柱上忍不住失声抽泣。她这是怎么了?她这种人,有资格在冰冷罪恶的玄火门中希翼祈求爱么?——明明说好,一定要忘了他的。红莲开始渐渐憎恨起玄冥,为什么他那天要吻她?为什么他要用如此痴狂的眼神望着她?为什么他变得这般俊美?为什么——他就这么轻易与自己拉开了距离?
理智坚定地吶喊着不,情感却高声呼唤着是。
……红莲,已然崩溃。
红莲此时不曾註意,一个优雅的身影弯腰伸出纤美白皙的手指拾起地上被摔裂的洞箫,他万分爱惜地抚着洞箫上的裂痕,许久后才道:“可惜了如此美妙的音律,被摔得不成样。”
红莲惊得猛然转过臻首望向声源,说话之人身着华丽奢侈至极的黑纱蚕丝衣,衬托着大病初愈特有的苍白肤色,漂亮到几乎不真实的冷艷容颜,一双黑蓝双色眼眸如同带着蛊惑人心的剧毒狠狠刺进红莲心灵。高贵与傲然交织成的神秘气质像第二层肌肤,紧紧包裹着他……这不是玄火杀神,又会是谁呢?
红莲连泪都忘了流,失声惊嘆而出,那声音包含着万分的恐惧与无限的喜悦。大脑顿时被浓重不散的大雾塞满,一片混沌,一片惨白。一时不知所措的痴痴站在当地,被迫回望着他。
“真是悲哀。”玄冥轻轻转移那带着无限魔力的双眸,望着手中洞箫,淡道:“你瞧,它被你摔裂了这么大个口子,那般的痛彻心扉,却连一滴血都流不出。”
红莲垂下雾蒙蒙的妙目,轻道:“它的身体是冷的,不会流血。即便粉身碎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