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77年，十月一日。
深秋的风裹着巴尔干半岛的寒气，扫过泥泞的战场，吹得沙俄联军营地的旌旗猎猎作响，也将弥漫在空气里的硝烟与血腥味，吹散在阴冷的天幕下。
自当年四月，沙俄帝国正式宣战，大军跨越多瑙河、挥师南下攻入奥斯曼帝国境内，这场席卷巴尔干的战争，已然鏖战整整六个月。
原本一路势如破竹的沙俄联军，却在普列文要塞前，撞上了开战以来最坚硬的壁垒，遭遇了前所未有的惨烈阻击。
这座坐落于巴尔干山脉北麓的要塞，防御之坚固、守军之顽强，全然超出沙俄军方的预判，硬生生化作俄军南下征途上，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
半年时间，十几万沙俄大军被死死牵制在普列文城下，寸步难进，数次强攻皆以惨败收场。
漫长的攻坚战里，俄军付出了极为惨痛的代价，近两万精锐埋骨城下，伤者不计其数；反观要塞守军，伤亡不过数千，双方战损比，达到了触目惊心的5:1。
更让沙俄高层难以接受的是，俄军引以为傲的数千近卫军精锐，在数次冲锋中全军覆没。
消息传回圣彼得堡，朝野震动。上至沙皇，下至平民，无不痛心疾首，国内质疑开战、反对征战的声音，愈发高涨。
连日阴雨，将联军营地泡得泥泞不堪。
积水混杂着血水、污泥与腐烂的草木，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气，弥漫在整片营地。
尼古拉大公一身笔挺戎装，骑着高头大马，缓缓巡视营地。
道路两旁，随处可见倒在泥水里哀嚎的伤兵，有的断肢残臂，有的伤口溃烂化脓，医护兵疲于奔命，却根本照应不过来。
低迷、绝望、疲惫的氛围，像阴云一样笼罩着整座联军大营。
看着眼前满目疮痍的景象，尼古拉大公面色凝重，忍不住长叹一声，语气里满是无奈：“奥军之顽强，远超战前预判，普列文要塞，就是一块啃不动、砸不烂的硬骨头！”
一旁，新任联军作战指挥爱德华·托特列边将军策马紧随，闻言沉声分析要塞防御症结。
“大公阁下，普列文早已被守军改造成铜墙铁壁。奥斯曼军队依托地形，修筑多座棱堡、地下堡垒，工事坚固，炮火覆盖无死角；同时深挖宽堑、构筑多层战壕，形成了完整的防御体系。”
“我军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巨大伤亡，想要强行攻克，难如登天。”
尼古拉大公勒住缰绳，眉头紧锁，眼神锐利地望向远处要塞轮廓，沉声问道：“要塞守军的指挥官，可是来自大华的将领？”
“正是。”爱德华将军点头，语气格外郑重。
“据前线情报，守军由两人统领，一位是奥斯曼帝国名将奥斯曼帕夏，另一位，是大华派驻巴尔干的将领徐武。”
“要塞内总兵力六万，其中大华远征军一万，奥斯曼正规军五万，两人配合默契，布防严密，指挥得当，我军数次强攻，都被他们死死击退。”
“我军围城兵力，不过是守军的三倍，并无绝对优势，强攻实属不智。”
尼古拉大公神色愈发沉重，盯着普列文要塞的方向，一字一句道：“你要清楚，这场战争，早已被欧洲列强尽收眼底。圣彼得堡的沙皇陛下，乃至整个俄罗斯的民众，都在盯着普列文。”
“国内的压力、欧洲的舆论，一天比一天沉重，我们耗不起，也不能再耗。”
爱德华将军面色一正，说出了酝酿已久的战略计划。
“大公阁下，若继续不计代价强攻，我十几万联军，至少伤亡过半，即便拿下要塞，也会元气大伤，得不偿失。”
“所以，我建议，围而不攻，切断其所有补给链。”
他语气坚定，继续说道：“再过一个月，巴尔干将进入深冬，天降大雪，天寒地冻。普列文被我军彻底围困，粮草、冬装、燃料全然无法补给。就算他们眼下尚有存粮，可寒冬一至，无衣无燃料，士兵根本抵御不住严寒，必会不战自溃。”
“我们俄罗斯民族，天生耐寒，久经严寒考验，又有保加利亚本地粮草、燃料供给，完全能撑过整个冬天。”
“以时间换胜利，等他们冻馁交加、军心涣散之时，普列文必将不攻自破。”
尼古拉大公伫立原地，沉默良久，反复权衡利弊。
强攻，伤亡惨重，胜负难料；长期围困，虽耗时，却能以最小代价拿下要塞，无疑是最优之选。
他缓缓点头，眼神坚定，对爱德华下达死命令：“将军，你的战略，我准了。但我只给你一个期限。”
“圣诞节。圣诞节之前，必须拿下普列文，我要在圣彼得堡的圣诞庆典上，听到胜利的消息。”
“是！属下遵命，定不辱使命！”爱德华将军挺直身躯，朗声应道，眼中满是笃定。
与此同时，普列文要塞内，是另一番紧绷至极的景象。
城墙之上，炮火轰击的痕迹斑驳错落，守军士兵顶着刺骨寒风，蜷缩在工事里，神色疲惫不堪，眼神里满是麻木。
徐武与奥斯曼帕夏并肩而行，沿着防线逐一巡视，看着城上的守军，两人脸色皆凝重无比。
“眼下的局势，比我们战前预想的，还要恶劣数倍。”徐武停下脚步，指着城墙下穿着单薄、冻得瑟瑟发抖的奥斯曼士兵，语气沉重。
“贵军士兵本就衣衫单薄，军备匮乏，如今又被俄军彻底围困，内外隔绝，冬装迟迟无法运抵。一旦彻底入冬，气温骤降，不用俄军进攻，严寒就会拖垮整支军队，到时候连枪都握不住，更别说守城作战。”
奥斯曼帕夏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望着麾下缺衣少食、面黄肌瘦的士兵，嘴唇微动，最终无言以对，满脸皆是苦涩与无奈。
帝国本土补给遥遥无期，他们早已陷入绝境。
徐武又转头，看向不远处阵列尚算齐整、装备相对精良的大华远征军，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相比之下，我大华将士万里远征，离乡作战半年，衣食补给也仅能维持一个半月，早已疲惫至极。如今深陷重围，对外联络不畅，军心士气持续低迷，全靠军纪硬撑，比贵军，也只是强上一丝罢了。”
话已至此，奥斯曼帕夏瞬间明白了徐武的深意，眼中闪过一丝动容，试探着问道：“徐武将军，你的意思是，不再死守要塞，主动率军突围？”
“没错！”徐武毫不犹豫，重重点头，眼神锐利而坚定。
“困守普列文，就是坐以待毙，早晚被俄军困死、冻死，唯有突围，才有一线生机。”
他随即问道：“普列文一带，何时正式入冬？”
奥斯曼帕夏立刻回道：“九月底十月初开始转凉，十月底便会降雪，严寒会彻底席卷此地。”
“所以，留给我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徐武声音低沉，斩钉截铁地定下战略。
“本月月底，整合要塞内所有联军兵力，集中火力，全力向南突围，直奔希普卡山口。”
“我们放弃普列文这座死地，守住巴尔干山脉核心防线，依托地形阻击俄军，远比死守这里更有意义。”
“我明白了！”奥斯曼帕夏脸色几经变幻，犹豫片刻，想到眼下绝境，终究咬牙答应。
“一切听从徐武将军安排，我军全力配合突围！”
他心里清楚，普列文早已沦为绝境，继续坚守，只会全军覆没，突围，是唯一的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