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莲司和玛丽刚要去找明美等人会合,就听见远远的一处枪响。
玛丽微微侧过头,耳朵朝向枪声传来的方向,眼睛微微眯起,墨绿色的瞳孔在黑暗中收缩成一条细线。
“东南方向,距离大约三百米。”她压低声音说。
莲司点了点头。
“走。”莲司简短地吐出一个字,率先朝那个方向移动。
玛丽跟在他身后,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两个身影在树林中快速穿梭,如同夜行的猫科动物,无声无息。
风吹过,树叶发出沙沙的响声,掩盖了他们轻微的脚步声。
大约跑了两分钟,莲司忽然停下脚步,抬起手做了个停止的手势。
玛丽立刻停下,小小的身体隐没在他身后的阴影中。
前方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很乱,踉踉跄跄,像是有人在拼命逃跑。脚步声之间夹杂着粗重的喘息,还有女人压抑的咒骂声,断断续续,听不太清。
莲司和玛丽对视一眼。
莲司朝旁边的一棵大树努了努嘴,又指了指自己,然后用眼神示意玛丽——他在这边,她绕到另一边。
玛丽点了点头,小小的身影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黑暗中。
莲司靠在树干上,调整呼吸,让自己的气息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他的目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望向脚步声传来的方向。
来了。
一个身影踉跄着从树林中跑了出来。
黑色短发,凌乱地贴在脸颊上,身上的衣物早已破烂不堪,好几处被撕开,露出里面染血的肌肤。她的左臂无力地垂着,鲜血顺着指尖滴落,在落叶上留下一串触目惊心的红点。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脸。
那张原本学者气文静的脸上,此刻糊满了黑乎乎的粘稠液体。那液体像是墨汁,又像是某种油彩,从她的额头流到下巴,糊住了大半张脸,只剩下那双眼睛还勉强能看清,眼睛里满是疲惫、愤怒和劫后余生的疯狂。
浦思青兰。
她跑得很狼狈,每一步都踉跄着,好几次差点摔倒。但她的眼中燃烧着求生的欲望,那种欲望让她即使受了重伤,即使被糊了一脸不知道什么东西,依然拼命地向前跑。
跑出这片树林,跑下山,只要能跑到镇上。
浦思青兰咬着牙,拼命地跑。
她没有注意到,就在她经过的那棵大树后面,一双眼睛正死死地盯着她。
就在她即将跑过那棵大树的时候,莲司猛地从树后窜出!
浦思青兰完全来不及反应,就被那股巨大的力量扑倒在地!
“砰!”
她整个人重重地摔在地上,后背撞击地面,震得她差点一口血喷出来!还没来得及挣扎,一只强有力的大手已经按住了她的后颈,将她死死压在地上!
“唔——!!”
浦思青兰拼命挣扎,双脚乱蹬,双手胡乱挥舞,试图挣脱那只手的控制。但那只手如同铁钳一般,纹丝不动,更可怕的是,她能感觉到那只手正慢慢收紧,一点点施加压力,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别动。”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这个声音……
浦思青兰猛地转过头,看向那个压着她的人。
那个警察。
那个从一开始就让她感到不安的男人。
“你……你!!”她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压抑不住的震惊和不可置信,“你怎么可能在这里?!你应该在洞里!!应该被埋在里面了!!”
莲司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惊喜吗?”
浦思青兰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她明明把手榴弹扔到了洞窟顶部,明明亲眼看到那巨大的岩石崩塌,明明亲耳听到那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他们被埋在里面,短时间别想出来!
可这个警察,他……
他怎么还活着?!
就在这时,一个小小的身影从旁边的树丛中走了出来。
金色的卷发,墨绿色的眼眸,面无表情的小脸。
那个侏儒?!
浦思青兰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你……你们……”她的嘴唇哆嗦着,说不出完整的话。
玛丽走到她面前,蹲下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她皱了皱眉,总感觉这个女人看她的眼神有点不舒服。
纤细的手指在浦思青兰的眼前慢慢伸展着,一根一根地伸开,像是在丈量着什么。动作很慢很轻,却带着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压迫感。
浦思青兰感觉自己像是被毒蛇盯上的猎物。
她能感觉到那纤细的手指随时会落在自己身上,随时会挖出自己的眼睛。
“其他人怎么样了?”玛丽开口,声音依旧是那种平淡的,不带任何情绪起伏的语调。
浦思青兰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她在问什么。
“等、等等!”她的声音急促而慌乱,语速快得像连珠炮,“和你们一起来的那个两个女人都没事!我没伤到她们!我发誓!我根本没时间去找她们!塌方之后我就直接跑了!”
玛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那目光让浦思青兰后背发凉。
“是真的!!”她的声音又拔高了几度,带着压抑不住的恐惧,“我没碰她们!真的没碰!你要相信我!”
莲司点了点头。
浦思青兰松了口气,但紧接着,一股更强烈的愤怒涌上心头!
“那个黑色头发的女人!”她咬着牙,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是不是也是在大阪偷袭我的人?!”
莲司没有说话,只是挑了挑眉。
浦思青兰看着他的反应,心里的猜测更加确定了。
“该死的!”她咬牙切齿地骂道,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喷出来,“我就知道!我就知道那不是巧合!那个该死的女人,还有你——你们从一开始就在算计我!”
话音刚落——
“嗯?”
一个淡淡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浦思青兰的身体僵住了。
她缓缓转过头,看向玛丽。
玛丽依旧蹲在那里,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但那双墨绿色的眼眸,此刻微微眯了起来,里面闪过一丝危险的光芒。
浦思青兰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好可怕。
莲司在她身后轻笑一声。
那笑声很轻,但在寂静的树林中却格外清晰。带着几分幸灾乐祸,几分看戏般的玩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