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里连根蜡烛都找不到,自然也没有火炉,又黑又冷,同地窖没什么分别,连房梁上都还挂着祭奠用的白绸,随风摆舞。
胡翟沉默地跟在他后面,打量一圈这间阴森的宫殿,毫无反抗想法地点了点头。
石珉在离开前最后回头看了看,只见胡翟正一个人孤孤单单地立在空荡的大殿内,一身白氅看起来很快就要被黑暗吞噬。
他曾以为魏鹤铭真的对胡翟旧情未了,如今看来……或许真的不过是想报复罢了。
听到脚步声渐渐远去,胡翟累得直接滑坐在地,根本不在乎那层厚厚的灰尘。片刻后,黑魆魆的屋角有啮齿声传来,几只红眼睛的肥鼠大着胆子走过,一时竟不知道是谁入侵了谁的家。
脖子上还残存着火辣辣的疼痛感,胡翟却连一根手指都不想动。
重蹈覆辙,行尸走肉般回到这只费尽全力逃出的笼子里,他当真连反抗的气力都没有了。
月光清辉,隔着这么远,他好似能嗅到那般明亮的寒冷。片刻后,他阖上眼,头挨着门框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第二日早上胡翟是被一阵混乱扰醒的。
“娘娘,您别气坏了身子——”
“娘娘,求求您考虑考虑小皇子也别这么做啊!”
男声也有,女声也有,叫嚷不听。胡翟坐着睡了一夜,浑身僵硬得发疼,站起来一把推开了殿门。
院子里的喧闹霎时间全部停止了,所有目光都投向他,若是化作利箭,大概能将他直接捅成个马蜂窝。
被丫鬟和小厮团团包围的艳丽女子见到他,登时柳眉倒竖,几步走上前来,二话不举起手便狠狠刮了他一个耳光!
“你怎么敢回来!”魏诗雨的声音又高又尖,带着浓浓的恨意,“你还有脸回来!”
她手劲不大,可锋利的玳瑁指套直接在胡翟脸上蹭出了一溜血皮。风吹过,伤口缓缓渗出殷红,像被柳叶割出的血痕。
胡翟平静地抿着唇扭回头来。一圈人是又惊又惧,又碍着他是皇上亲自带回来的,没一个敢上前,只连声道:“皇后娘娘,您还怀着龙子,不能动怒啊!”
才几个月过去,眼前的女子已经叫人不敢相认。妆容依然精致,却完全找不见专属少女那种轻盈恬悦的神态了。
胡翟的视线缓缓下滑,看到她拿右手护着的小腹,不禁有些愕然。
才不到半年时间……他不禁想起离开前听到的那番关于魏天泽的对话,疑惑地微微蹙起眉头。
魏诗雨见他完全不把自己放在眼里,气得手都在颤,“逆贼!卑贱的胡族,你算什么东西,也敢住在先皇后的殿内?!本宫——”
“皇后。”
一道凉森森的声音打断了她暴怒的口气,“一大清早的,各位嫔妃都在朝凤殿内等着请安,皇后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刘公公跟在魏鹤铭身后,手里执一柄雪白的拂尘,从耷拉的眼皮中射出几道算计的光,在胡翟身上来来回回打量了好几次。
魏鹤铭刚下了早朝回来,明黄色的长跑上苍龙腾雾,与生俱来的威仪直接将所有人都压得低一个头。他缓步上前,手不容置喙地扶住魏诗雨,唇边噙着一抹淡笑,“皇后该快点回殿了。”
胡翟看得分明,他手指根根收紧,力气绝对用得不小。
魏诗雨果然吃痛,眸中溢出些许水光来,又被魏鹤铭满含警告意味的眼神逼回去。
“皇上……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她分明是只为他开的一朵花儿,却被他不温不火地捏着,又生生掐蔫了,奄奄一息地垂落。
“你现在就同街边悍妇一般,”魏鹤铭再次扫过胡翟渗血的面颊,压着声音,好似在说最亲昵的蜜语般微微笑着垂下眼去,嫌恶毫不掩饰地流露,“滚。”
“都是你让我变成这样的!”魏诗雨泪珠像断了线一样,她尖叫起来,“都因为你!”
魏鹤铭及时退开两步,命李公公:“皇后怀胎后情绪不稳,叫太医院的御医来看一看,今日请安就作罢吧。”
李公公应一声,随便支使了几个小厮,“还不赶紧带皇后回殿。”
庭内的人逐渐撤去,从清晨就开始的混乱总算彻底告一段落,只剩胡翟和魏鹤铭一高一低站着面面相觑,相顾无言。
“母后在这里住了三年,当了三年替身,最后在生我时血流而亡。”魏鹤铭漠然地错开视线,下颔紧绷,“三年,你替你娘亲在这里还上三年,不过分吧。”
胡翟缓缓地垂下眼睛。老实说,这个‘赎罪’比起他所想象的要好上百倍千倍还不止。
但是很快,魏鹤铭的下一句话便让他浑身僵硬。
“你就留在这宫里,做我的女人。”
。牛牛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