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长的手指夹了细剑拨弄着,始作俑者似乎并没有将物归原主的打算,只是兀自忍着笑,“那要不要把初吻也顺道还你啊,小丫头?”
刻意强调了那个“小”字,坏心眼地讽刺着少女方才亲吻时的生涩。
扯了自己的头发,百裏逐笑的身后已然腾起熊熊的地狱火焰——现在最想做的是把那只叫青仔的白狐貍捉来捏上一番,最好揉搓成团状狠狠丢到那姓楚的家伙脸上!妈了个巴子的!
观赏过了表情瞬间变了又变的少女,楚四歌心情大好地低头去查看到手的东西,只是在拔剑出鞘的那一刻,他周身的气息也变得局促不安:那是一柄通体幽蓝的细剑,不过两指宽,材质非金非银非铜非铁,剑身上浅浅地印刻着流云纹,在临近剑柄之处刻了一小小的“云”字。
他抬手抚了那小字,整个人失神一般定在原地,久久不能言语。
胸口起伏不定,沈睡在血液裏的什么东西,正在一点点苏醒。
“这剑,这剑叫做什么?”连声音都变得颤抖。
“草芥。”吐出两个字来,洩愤完毕后的少女显得迷惑不解,“有问题么?”
“草芥?草芥剑……不,不对!不应该是这个名字……”重新将剑送入剑鞘,楚四歌的神情变得更加古怪,“百裏逐笑,我知你是修仙之人,你也莫要再隐瞒;我且问你,流川之上可有一把叫做‘流川’的剑?是流川侯云欺风所有之物。人说手中有流川剑,便是手中有流川,足以得天下……你可知有这样一把剑?”
她露出吃惊不小的表情,发髻上的扇形头饰流苏窸窣作响,“不错,我确实不是凡人。想我入仙籍已有百余年,据我所知,沈渊云家从未承认过有这么把剑——多半是世人误传的罢?怎么,难道你还当真相信所谓的‘一剑在手,天下我有’?那都是骗小孩子的把戏啦,真是个笨蛋。”
是我被人糊弄了么——他瞇起眼睛思索。
作为小孩子的自己,居然轻易地相信了。并且相信了这么多年。
凭借着一把剑,便能驱散周身无边无际的黑暗;凭借着一把剑,便能破除四面楚歌和血雨腥风;凭借着一把剑,便能莅临天下的顶端——这种事情,也只有陷入执念的自己才会深信不疑。
但是这把剑……不,不会错的,一定是那个男人的东西。
“我不是为了那把剑才……算了,你这草芥剑是从何而来?”他仍旧不死心,扬起脸来问话,严肃的语气和紧皱的眉头不禁叫百裏逐笑心底升起一股寒意:原来这魔物认真起来当真会有些骇人。
“别人送的。”
“什么人?”
“关你屁事。”她终于忍无可忍,上前几步探了手要去夺剑。
“那,你能把剑送我么?”手腕灵活地撩开百裏逐笑的攻势,楚四歌一边退后一边将宝剑攥得更紧,“或者,我用其他东西来换。你想要什么就直说,只要我能做到……”
“我想让你立即从我眼前消失滚蛋,可以么?!”耐心全无的少女已经快要忍耐到极限,只差手中要凝出法诀治了这混帐魔物,“你少得寸进尺啊混账,我这剑就算不是‘流川’,照你那说法也算得上是个精仿,我都用这么多年了,你舍得棒打鸳鸯拆散我们么?”
他皱眉,其实很想说关他屁事。
“别以为在你手中就是你的东西,我应该不止一次提醒过你楚四歌,少自以为是。”十来招之后仍旧占不去上风,百裏逐笑明白靠蛮力想将自己的东西拿回来是不可能了,“太小看修仙之人可是要吃苦头的。”
深深吸了口气,好让自己的思绪从方才乌七八糟的事情中剥离出来,她朱唇轻启,默念出口诀,楚四歌手中的剑便像是苏醒的游龙一般,发出嘤嘤的低鸣;随着百裏逐笑并合的指尖轻轻移动,入鞘之剑发出一道大盛的青白光泽,挣脱了男子的手,有灵性一般飞回到她的身边。
白衣少女挑衅地勾起了唇,一双墨瞳带着笑意望向一脸阴霾的家伙,抬手抚了浮在自己身前的宝剑,翻身越其上;楚四歌鼻中轻哼一声,被剑鞘发出光泽刺痛的右手不甘地重新插入衣兜,没有再说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