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弥漫全城的黑紫色瘴气,德州城人心惶惶,已有好些时日没有人敢在大街上逗留,一时间热闹非凡的街市也变空无一人。偶尔能瞥见的几抹仙逸身影,正是来自于流川之上七十二门派的修仙之人。
未来得及被封印的黄泉之眼在一夜之间全数消失,亦不再出现之前无端失去心智的杀人魔,笼罩在整个德州城周围的阴霾慢慢散尽,一切都好似回到了从前。
德州百姓在称讚修仙之人之时,也有人心中疑云重重。一向主导大局的沈渊派所派三名紫襟弟亦无法做出解释,只得拜别众人,欲将德州近况禀明掌门人,再做打算。
有人质疑,此三人一走便是群龙无首,若再有余波又该如何处置?
心高气傲的各派精英自然不会将沈渊派中最低阶的紫襟弟子视为群龙之首,无外乎是客套话,言下之意亦是给身为沈渊派掌门人的流川侯云欺风施压:凶星骤降之事绝不是儿戏,倘若魔物当真有进犯流川之意,绝不是区区三个初入师门的年轻弟子便可以摆平的。
月夜。客栈后院。
“所以说,你决定留下来了?唔,青仔还真是可靠呢,以后一定会成为个好男人的。”谢谢倚靠在立柱和回廊之上白衣少女,吞了口茶水,笑意吟吟朝着眼前的白狐貍摇了摇手,“这裏很不容易找呢,快过来,让我捏捏……”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再说若真有什么事,以你的身份能逃得掉吗?”
无视掉她的后半句话,白狐貍的声音空灵且难辨雌雄,丝毫没有要主动“献身”的意思,“有我们姐弟两人留在尘世,想必爹也能松口气了罢?真想不明白他到底是怎么坐上流川侯玉座的,对于流川之上的仙魔之事一点都不上心……”
“青仔。”听了小狐貍的抱怨,百裏逐笑敛了笑容,低了声音截下它的话,“如今我是百裏逐笑,只有一个唤作百裏藏刀的大哥;云家的事与我一点关系都没有,至少,眼下我并不打算回家。”
她说得一字一顿,墨色的瞳子中尽是笃定的光泽。
根本就是在单方面的耍小姐脾气,明明比任何人都在意那个家——白狐貍嘆气,有时候真心觉得自己是她的哥哥才对。
回想起两年前那女人因为一个男人的事在家中与爹爹大闹了一番,随即扛剑走人,那副气势汹汹的模样简直比娘生气还可怕——不过是因为这么大还嫁不出去并且连个相好都没有,而被毒舌的爹损了几句罢了,大龄女青年对于容貌永葆的修仙之人来说根本不是什么难为情的事,只有这般护短的云家大小姐才会耿耿于怀。
最要命的是没有桃花也就罢了,她活这么大,唯一一个花骨朵儿在绽放之前就被当今的流川侯一巴掌拍得“零落成泥碾作尘”:很久之前喜欢上妖族统帅,凝冰谷谷主,一只狼妖。
修仙之人与妖族结亲本也无可厚非,说起来他们姐弟二人的娘亲便是只九尾狐妖。
怪只怪只是那狼妖早已有了夫人,眼下连孩子都可以打酱油了;更让亲爹不能接受的是,狼妖与他曾经还是情敌,一直单恋着寒倾夫人,即便娶妻生子也仍然在遥远的流川西极凝冰谷默默关註着东极沈渊山上云家人的一举一动。
视若掌上明珠的女儿只一眼就被当年的情敌勾去了魂,这种憋屈的事情不管搁哪个爹头上,那滋味都像是被人扣上了顶绿帽子吶——当事人是这么辩解的。
“就算你不把自己当云家人,沈渊派弟子的身份总不会改变的,否则,你也不会留着沈渊令牌在身边这么久罢。”青仔又嘆了口气,抬起后腿搔了搔脖子,露出一副为难的表情,“两年了,离你上次回家都过去两年了,姐姐……”
“是百裏逐笑。”某女固执地双手抱肩摆臭脸。
“真是任性又不讲理的大人。”带着些许狡黠的神色,白色的小东西坐定在少女面前,晃动着尾巴讨好般问道:那男人是谁?今日在街上遇见的那个,该不会是你……
百裏逐笑捧着茶杯压下一口:本想头的浮生半日闲,对着月色偷偷喝上几口小酒,却不想那个磨叽的楚姓男人居然一口回绝了她的要求,丢下一壶茶水拍拍屁股走人,理由是她的脚上有伤,不可以喝酒。
“……债主。”于是她慢悠悠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