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大家当然都知道,霍格沃茨学校是一千多年前创办的,具体日期不太确定。创办者是当时最伟大的四个男女巫师。四个学院就是以他们的名字命名的:戈德里克·格兰芬多,赫尔加·赫奇帕奇,罗伊纳·拉文克劳和萨拉查·斯莱特林。”
他停顿了一下,用模糊不清的视线环顾了一下教室,然后继续说。
“他们共同建造了这座城堡,远离麻瓜们窥视的目光,因为在当时那个年代,麻瓜平民们害怕魔法,男女巫师遭到很多迫害。开头几年,几个创办者一起和谐地工作,四处寻找显露出魔法苗头的年轻人,把他们带到城堡里好好培养。可是,慢慢地他们之间就有了分歧。斯莱特林和其他人之间的裂痕越来越大。斯莱特林希望霍格沃茨招收学生时更挑剔一些。他认为魔法教育只应局限于纯魔法家庭。他不愿意接收麻瓜出身的孩子,认为他们是靠不住的。”
宾斯教授的声音更低了,低得像是从地底传来的回声。
“过了一些日子,斯莱特林和格兰芬多因为这个问题发生了一场激烈的争吵,然后斯莱特林便离开了学校。”
他又停顿了一下,噘起嘴唇,活像一只皱巴巴的老乌龟。
“可靠的历史资料就告诉我们这些。”他说,“但是,这些纯粹的事实却被关于密室的古怪传说掩盖了。那个故事说,斯莱特林在城堡里建了一个秘密的房间,其他创办者对此一无所知。根据这个传说的说法,斯莱特林封闭了密室,这样便没有人能够打开它,直到他真正的继承人来到学校。只有那个继承人能够开启密室,把里面的恐怖东西放出来,让它净化学校,清除所有不配学习魔法的人。”
教室里安静极了,罗恩的嘴微微张着,赫敏的羽毛笔停在笔记本上方,哈利的手指绞在一起。
亨利也皱起眉头,看向宾斯教授。
这老教授,不是亲历过那些事情吗?
在这儿藏什么呢……
“教授,”赫敏说,“那个怪物是什么?”
宾斯教授看了她一眼。
“各种谣言甚嚣尘上,没有人知道那是什么。有人说是一种奇特的怪兽,可是只有斯莱特林的继承人才能控制它。也有人说是某种幽灵,是斯莱特林本人死后留下的。但这些都是传说。没有确凿的证据。”
“五十年前,”赫敏说,“密室被打开过,有人死了,那是什么怪物?”
宾斯教授沉默了一会儿,他的目光落在窗外,落在黑湖幽暗的水面上。
“五十年前,”他慢慢地说,“确实有人死了。一个女孩。她死在一楼的盥洗室里。据说她看到了怪物的眼睛,然后就死了。但没有人知道那到底是什么。那个女孩没能说出她看到了什么。她死得太快了。”
“那个女孩,”哈利开口问,“是桃金娘?”
宾斯教授看了他一眼。
“是的,桃金娘,她死的时候是四年级,她的家人来学校领走了她的遗体。从那以后,她的幽灵就一直待在那间盥洗室里。”
“那密室后来怎么样了?”罗恩问。
宾斯教授转过头,看着他。
“后来?后来学校差点关门,董事会讨论过是否要关闭霍格沃茨。但后来有一个学生站了出来,说是他知道有人打开了密室,放出了怪物。那个被他举报的学生被开除了,密室再也没有被打开过。直到——直到现在。”
“那墙上的字,”赫敏说,“费尔奇的猫被石化了,也许下一次,石化的就不是猫了。”
宾斯教授沉默了很久。
“如果是这样,”他最终说,“那意味着斯莱特林的继承人又回来了。那个人能打开密室,能控制里面的怪物。”
“那个学生,”哈利说,“五十年前被开除的那个学生,他叫什么?”
宾斯教授看着他。
“我不知道。”他说。
宾斯教授飘回讲台后面,拿起抹布,继续擦黑板。
粉笔灰从他的抹布里穿过,落在另一边,他完全不在意。
“你们该走了,”他说,“快上课了。”
他们站起来,向门口走去,亨利走在最后。
“威尔士先生。”宾斯教授叫住他。
亨利回过头。宾斯教授看着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忽然有了一丝光。
“密室里的怪物很危险,它的眼睛能杀人,它的毒液能腐蚀一切。但你们已经知道它的弱点了。”
“什么弱点?”亨利问。
“公鸡的打鸣。”宾斯教授说,“公鸡的叫声对蛇怪来说是致命的,它能把它吓跑,但杀不死它。要杀死它,需要更强的力量,更强的武器。”
他看着亨利。
“你们有吗?”
亨利想了想。
“会有的。”
宾斯教授点点头,没有再说话。
他转过身,继续擦黑板。
粉笔灰从他的抹布里穿过,落在另一边,在午后的阳光里飘浮着,像细小的星星。
几个人走出魔法史教室,沿着走廊往回走。
罗恩的腿还在抖,赫敏抱着笔记本,哈利的脸色很白。
“肯定是汤姆·里德尔打开的密室。”哈利的声音沙哑,“他打开了密室,杀了人,嫁祸给别人,然后自己拿了那个特殊贡献!”
“然后他变成了伏地魔。”赫敏说。
几人沉默了。
“那现在怎么办?”罗恩问。
亨利站在走廊里,看着窗外的黑湖。
“去找桃金娘。”他说。
“找桃金娘?”罗恩愣了一下,“找她干什么?”
“她是唯一见过那个怪物的人。”亨利说,“她看到了怪物的眼睛,然后就死了,她也许知道些什么。”
“可是她死了。”罗恩说,“她变成了幽灵!一个死了的人,能告诉我们什么?”
“她能告诉我们她看到了什么。”亨利说,“走。”
他们沿着一楼的走廊向桃金娘的盥洗室走去,走廊里很安静,只有火把在燃烧。
墙上的画像们好奇地看着他们,有几个想跟上来,被旁边的人拉住了。
桃金娘的盥洗室在一楼,走廊尽头。门虚掩着,里面传来水声,还有桃金娘断断续续的哭声。
罗恩站在门口,腿又开始抖了。
“真要进去?”他问。
“你怕什么?”赫敏问。
“这是女厕所。”罗恩说。
赫敏翻了个白眼,推开门。
这是哈利到过的最阴暗,最沉闷的地方。在一面污渍斑驳,裂了缝的大镜子下面,是一排表面已经剥落的石砌水池。
地板上湿漉漉的,几根蜡烛头低低地在托架上燃烧着,发出昏暗的光,照得地板阴森森的。
一个个单间的木门油漆剥落,布满划痕;有一扇门的铰链脱开了,摇摇晃晃地悬挂在那里。
桃金娘飘在最里面的那个单间上方,抽水马桶的水箱里。
她背对着他们,肩膀一抽一抽的,正在哭。她的头发直溜溜地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厚厚的水滴形眼镜上蒙着一层雾气。
“桃金娘。”亨利说。
桃金娘没有回头。
“走开。这是我的地方。”
“我们有事想问你。”
桃金娘转过头,眼睛红红的,脸上全是泪痕。
“问我?问我什么?问我为什么哭?问我一辈子都在哭?”她抽了一下鼻子。“你们都一样,没人关心桃金娘。活着的时候没人关心,死了之后除了殿下更是没人关心我。桃金娘死了,桃金娘变成了幽灵,你们还是来问问题,问完就走。”
她又哭了起来。
赫敏往前走了几步,努力用愉快的语气说:“你好,桃金娘,很高兴在盥洗室外面看到你。”
桃金娘狐疑地看着她。
“你们在取笑我。”
她说着,眼泪扑簌簌地从她透明的小眼睛里飞快地落下来。
“没有——真的——”赫敏说,“我们想问你一件事,很重要的事。”
桃金娘抽了抽鼻子。
“什么事?”
“五十年前,”亨利说,“你死的那天,你看到了什么?”
桃金娘的哭声停了。她看着亨利,眼睛瞪得大大的。
她的身体在颤抖,半透明的皮肤下面有什么东西在动,像是被风吹皱的水面。
“你们问这个干什么?”她的声音变了,不再是哭腔,是一种带着恐惧的尖细声音。
“因为密室又被打开了。”亨利说,“墙上有字,费尔奇的猫被石化了。也许下一次,石化的就不是猫了。”
桃金娘的手捂住了嘴。
“它又出来了?”
“它?”
桃金娘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膝盖。
她的眼泪又开始掉了,一颗一颗从眼镜片后面滚出来,在半空中变成透明的珠子,落到地上,啪嗒啪嗒的。
“既然是殿下想知道……”桃金娘呢喃了两句,陷入了回忆当中。
“我不知道它是什么。”她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我听到有人进来。我以为是别的女生。我让她走开,这是我的地方。然后我听到一个声音。很奇怪的声音,嘶嘶的,像是在说什么。我打开门,想看看是谁。然后——”
她停住了,浑身都在发抖。
“然后呢?”哈利问。
桃金娘抬起头,看着哈利。
她的眼睛红红的,泪水还在往下掉。
“然后我看到一双眼睛,很大,很黄,然后我就死了。”
她说完,又哭了起来。这次哭得更厉害了,整个人缩成一团,在半空中打转,眼泪洒了一地。
他们沉默了,赫敏不知道该说什么,罗恩往后退了一步,哈利站在那里,脸色苍白。
“那个声音,”亨利问,“你听到的那个声音,它说了什么?”
桃金娘摇摇头。
“我听不懂。它说的不是人话。嘶嘶的,像是在说什么。然后就安静了。然后我打开门,看到了那双眼睛。然后我就死了。”
她抽了一下鼻子。
“你们要去找它吗?你们要去找那个东西?”
“要。”亨利说。
桃金娘看着他,看了很久。
“它在下面,”她指了指地板,“在水管里。我能听到它游动的声音。有时候在晚上,安静的时候,能听到。它在下面游来游去,等有人来。”
“等谁来?”哈利问。
桃金娘看着他。“等能听懂它说话的人,等能打开门的人。”
哈利吸了一口气,赫敏看了他一眼,罗恩也看了他一眼。桃金娘也看着他。
“你会说蛇的话。”她说。
哈利没有回答。
桃金娘飘到洗手台前,指着第五个洗手台。
那上面刻着一条小蛇,盘成一团,眼睛是铜的,在昏暗的烛光下闪着幽幽的光。
“声音就是从那里传出来的。”她说,“每次我哭的时候,都能听到它在下面游,它知道我在上面,它知道我死了,但它不在乎。”
她转过身,看着哈利。
“你要下去吗?你要去找它?”
哈利看了看亨利,亨利点了点头。
“要。”哈利说。
桃金娘又哭了,这次她没有说话,只是飘回了马桶水箱里,把脸埋在膝盖中间,肩膀一抽一抽的。
水声哗哗的,盖住了她的哭声。
他们走出盥洗室,身后的门慢慢合上,哭声被关在了里面。
“那第五个洗手台上刻着一条蛇。”赫敏说,“那就是密室的入口。”
“怎么打开?”罗恩问。
亨利几人一起看着哈利。
哈利深吸一口气。
“我试试,我也不知道能不能打开。”他说。
亨利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景色。
“回去准备。”他说,“准备好了,就去密室。”
第二天晚上,他们又在二楼那间空教室里集合。
窗外的月光比昨晚更亮,透过玻璃洒进来,在地板上铺成一块银白色的光斑。
赫敏把密室的结构图摊在桌上。那张图她已经画了三遍,每一遍都比上一遍更精细——这些都是她和桃金娘仔细打听,然后画出来的。
第一遍只有几条歪歪扭扭的线,第二遍加了管道走向,第三遍标出了每一个拐弯和岔路。
她用红墨水在入口处画了一个圈,旁边写着“第五个洗手台”,字迹很小,但很用力,纸面都被压出了凹痕。
“根据城堡的管道走向,”她指着图上的线条,“滑道下去之后应该是一条主通道,通往城堡正下方。桃金娘说她在盥洗室里能听到那个声音,说明蛇怪活动的范围离入口不远。但密室的真正位置应该更深,在湖底下面。”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书上说,斯莱特林建密室的时候,城堡下面还没有湖。湖是后来才有的。所以密室应该在水位线以下,但密封性很好,水进不去。”
罗恩把公鸡笼子放在桌上。公鸡在笼子里咕咕叫了几声,被罗恩捂住嘴。
“别叫,等进去再叫。”公鸡歪着头看他,又叫了一声。
罗恩叹了口气,往笼子里撒了一把米。
公鸡低头啄米,不叫了。
笼子是韦斯莱夫人寄来的,用旧木板钉的,边角还露着钉子。
罗恩用布把钉子缠了一圈,怕划伤手。
布是赫敏找的,从她的笔记本上撕了一页,折了好几层。
哈利把魔杖放在桌上,又拿起来,又放下,整个人就是大写的紧张。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发出有节奏的哒哒声。
赫敏在旁边翻书,翻到关于蛇怪的那一页。
那页她已经看了几十遍,每个字都能背下来。
“蛇怪的眼睛是致命的,任何直视其目光的生物都会立即死亡。但间接看见——例如通过镜子或倒影——只会被石化。公鸡的打鸣对蛇怪是致命的。”
罗恩从口袋里掏出一面小镜子,那是他从宿舍里拿的,平时用来照脸上的痘痘。
他把镜子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镜面映出天花板上的烛光,一晃一晃的。
“万一看到它的眼睛,”他说,“用这个,不看它,看镜子。”
赫敏也掏出一面镜子,比罗恩的大一些,是她在盥洗室梳洗用的,镜框是粉色的,边角有点磨损。
“我也带了。”她说。
哈利没有镜子,他摸了摸口袋,什么都没摸到。
罗恩把那面小镜子塞给他。“你用这个,我再看别的。”
“你呢?”哈利问。
罗恩又掏了掏口袋,掏出一个银西可。
“用这个也行,硬币也能反光。”他把硬币在衣服上蹭了蹭,举到眼前,硬币上映出他自己的脸,歪歪扭扭的。
“看得见。”他说。
亨利把双面镜放在桌上,镜面是银色的,照不出人影,但能感觉到一种温暖的力量从镜面里透出来,像是有人在另一边等着。
他已经试过了,对着镜子叫了一声“教授”,邓布利多的脸就出现了,笑眯眯的,说“准备好了就叫我”。
“都准备好了?”他问。
三个人点点头。
“明天晚上。”亨利说,“明天晚上去。”
第二天白天,他们照常上课。
魔咒课上弗立维教授教了一个新咒语——击退咒。
他挥了挥魔杖,讲台上的靶子就被击退了。
“Depulso(退敌三尺)!”他说,“击退咒,念咒语的时候想象你把目标击飞,就会产生作用。”
哈利试了好几次,什么都没击退。罗恩的书动了一下,又落回桌上。
赫敏一次就成功了,那本书飞出去的时候太快,差点砸到罗恩的脸。
魔药课上斯内普让他们熬缩身溶液,罗恩的坩埚烧穿了底,绿色的浓烟差点把整个地下教室熏跑。
斯内普用魔杖一挥,那些浓烟就散了,然后他站在罗恩面前,看了他很久,一句话都没说。
就在罗恩以为要萌混过关的时候,斯内普还是给罗恩扣了十分。
赫敏熬的溶液是完美的,但她的手指一直在抖,斯内普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就走了。
变形课上麦格教授让他们把茶杯变成老鼠,赫敏的老鼠在桌上跑了一圈,被麦格教授加了十分。
罗恩的老鼠只有三条腿,走一步摔一跤。
哈利的老鼠变出来的时候是蓝色的,麦格教授看了他一眼,说颜色不对,但形状是对的。
黑魔法防御术课上,洛哈特又在讲他的故事。
这次是讲他怎么在XZ抓住一头雪人的。
他说那雪人有十英尺高,力气大得能拔起一棵树。
他讲得眉飞色舞,手舞足蹈,袍子飘来飘去的。但没有人听他讲。
哈利在想晚上的事,罗恩在看自己的坩埚碎片,赫敏在翻蛇怪的那一页。
下课的时候,洛哈特叫住哈利。
“波特,”他说,“你今晚有空吗?我想找你排练一下晚会的节目。”
“没空。”哈利说。
洛哈特愣了一下。“那明天呢?”
“也没空。”
洛哈特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年轻人,忙一点好,忙一点好。”他转身走了。
晚餐的时候,礼堂里和平时一样热闹。
格兰芬多长桌上,西莫在讲他暑假去爱尔兰的事,迪安在画一幅新的画,纳威在吃布丁,嘴角沾了一圈奶油。
罗恩坐在哈利旁边,一直在摸口袋里的银西可。
赫敏没有看书,她把笔记本摊在膝盖上,手指在地图上划来划去。
亨利坐在斯莱特林长桌上,德拉科在对面吃牛排,潘西在挑蔬菜,达芙妮在喝汤。克拉布和高尔在抢面包,抢得面红耳赤的。一切都和平时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