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点,天完全黑了。
城堡里很安静,只有偶尔巡逻的费尔奇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回响。他们四个人溜出一楼的门厅,向桃金娘的盥洗室走去。
走廊里很暗,只有火把在燃烧。墙上的画像们都在打瞌睡,有的歪着头,有的流着口水。
卡多根爵士从画框里探出头,刚要开口打招呼,看到哈利的表情,又缩了回去。
桃金娘的盥洗室门虚掩着,里面没有哭声,只有水龙头滴水的声音,滴答滴答的,在空旷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桃金娘不在,大概是在哪个马桶水箱里睡着了。
他们走到第五个洗手台前,那条小蛇盘在铜龙头上,眼睛是铜的,在昏暗的烛光下闪着幽幽的光。
它的身子盘成一团,头微微抬起,像是在等什么人。
铜锈从龙头蔓延到台面上,绿莹莹的,像蛇怪的鳞片。
哈利走上前,站在洗手台前面。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嘴唇微微张开。那种低沉嘶哑的声音在空旷的盥洗室里回荡。
罗恩打了个寒噤,赫敏往后退了一步。那声音不像人声,也不像动物声,像是什么东西在石头缝里爬动,又像是什么东西在很深的水底翻了个身。
洗手台动了。
它慢慢下沉,很慢,像是有人在水底拉它。
石板磨着石板,发出沉闷的隆隆声,在空荡荡的盥洗室里来回撞了好几次,露出后面一个黑洞洞的入口。
洞口很大,能容一个人通过,里面传来潮湿和腐臭的气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很深很深的地下呼吸。
那股气味涌出来,带着泥土的腥气,熏得人直干哕。
“我先下去。”亨利说。
“不行。”哈利说,“我先。”
“为什么?”
“因为我是蛇佬腔。”哈利说,“如果下面有什么东西,我能听懂它的话。”
“而且,您不能出事。”
亨利看着他,看了很久。烛光在哈利脸上跳动,那双绿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很安静的决心。
“小心。”亨利说。
哈利点点头,走到洞口边,往下看了一眼。
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他抽出魔杖。
“Lumos(荧光闪烁)。”
杖尖亮起一团光,照亮了下面的滑道。
滑道很长,弯弯曲曲的,像一条蛇的肠子,看不到尽头。
管壁上湿漉漉的,长满了青苔,水从头顶滴下来,滴答滴答的。
他深吸一口气,跳了下去。
风在耳边呼啸,袍子被吹得猎猎作响。滑道拐了几个弯,速度越来越快。
他闭上眼睛,感觉自己像一块被扔进管道的石头往下坠。
青苔擦过他的手臂,凉丝丝的,水珠溅到脸上,冰凉的。
然后他落地了。地上是湿的,滑溜溜的,他差点摔倒。
他站稳身体,举起魔杖。
周围是巨大的管道,管壁上长满了青苔,水从头顶滴下来,在地上汇成浅浅的水洼。
那些水洼映出他杖尖的光,一闪一闪的。空气又冷又潮,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臭味。
那味道像是有什么东西烂了很久,又像是有什么东西一直没烂,就这么放着,放了一千年。
罗恩落在他旁边,接着是赫敏,最后是亨利。
罗恩落地的时候没站稳,一屁股坐在地上,手里的公鸡笼子差点飞出去。
“没事。”他小声说,站起来,拍拍袍子上的水。
他的手在抖,但他的声音很稳。
赫敏拿出密室的结构图,对照着周围的管道。
图上标着密密麻麻的记号,红墨水画的线在烛光下像一道道伤口。
“往这边走。”她指了指左边的通道。
四个人沿着通道往前走,通道很宽,能容三个人并排走。
两边的墙上湿漉漉的,有水珠往下滴,在寂静中发出清脆的响声。
空气又冷又潮,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臭味,越往里走越浓。
走了大概十分钟,通道拐了一个弯,又拐了一个弯。
墙上开始出现壁画,画的是蛇,大大小小的蛇,缠绕在一起,有的盘成团,有的伸着头,有的张着嘴,露出尖牙。
那些蛇的眼睛是绿宝石的,在烛光下闪着幽幽的光,像是活的。
“斯莱特林的标志。”赫敏小声说,“他喜欢蛇。”
“看得出来。”罗恩打了个冷颤说。
又走了大概十分钟,通道到了尽头。
前面是一扇巨大的石门,门上刻着两条缠绕的蛇。
蛇的眼睛是绿宝石的,比墙上那些更大,更亮,在烛光下闪着幽幽的光,像两盏灯。
蛇的身子缠在一起,头对着头,像是在守护什么。
门缝里透出一丝光,很微弱,但确实有光。
哈利走上前,站在门前。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嘴唇微微张开。
那种低沉嘶哑的声音在空旷的通道里回荡,比之前更响,更沉,像是从地底传来的回声。
门上的两条蛇动了起来,鳞片一片一片地张开,发出沙沙的声响。它们从门上滑下来,消失在黑暗中。
门慢慢打开了。
里面是一个巨大的大厅。
大厅的柱子是石头的,刻着蛇的图案,一条一条缠绕着柱身,一直爬到柱顶。那些蛇的眼睛也是绿宝石的,一排一排的,像星星。大厅尽头是一个巨大的雕像,雕像的脸很威严,胡子很长,帽子很高,眼睛是黑色的石头,在昏暗的光线里看着他们。那目光很沉,像是压了什么东西在上面。
雕像的脚下,蜷缩着一个巨大的东西。
那是一条蛇。它太大了,大得像一辆火车。
它的鳞片是深绿色的,在烛光下泛着金属的光泽。
它蜷缩在雕像脚下,一动不动,像是睡着了;它的身体盘了好几圈,头埋在身体中间,看不到眼睛;它的呼吸很慢,很沉,每一次呼吸都带起一阵风,吹得地上水池涟漪涌动。
他们几个同时停住了脚步。
“这就是蛇怪。”赫敏的声音在发抖。
“它睡着了吗?”罗恩问。
“好像是。”赫敏说。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他们一起看着亨利。
亨利握着魔杖,看着那条蛇。
它太大了,比他们想象的大得多。
它的鳞片厚得像铠甲,一片叠着一片,边缘锋利得像刀。
它的呼吸声像风箱,一拉一推,一拉一推。它的尾巴偶尔甩一下,拍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罗恩,”他说,“公鸡。”
罗恩打开笼子,把公鸡抱出来。
公鸡在罗恩手里扑腾着,咕咕叫了几声。
“叫啊。”罗恩小声说,“你倒是叫啊。”
公鸡又叫了一声,声音不大,在空旷的大厅里显得很单薄。
蛇怪动了动,它的尾巴轻轻甩了一下,拍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在柱子上来回撞了好几次。
它的头微微抬起来,眼睛还是闭着的,但已经醒了。
“快叫!”罗恩急了,把公鸡举起来。
公鸡扑腾着翅膀,发出一声长长的啼叫。
那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尖锐刺耳,柱子上的灰被震得簌簌往下掉,地上的水洼荡起一圈圈波纹。
蛇怪猛地抬起头,眼睛睁开了。
那是黄色的眼睛,像两盏灯,从黑暗中亮起来。
当然,四个人一起闭上眼睛,谁也没有和蛇怪对视。
它看着他们,目光从罗恩移到赫敏,从赫敏移到哈利,从哈利移到亨利。
那目光很慢,很沉,像是有重量。
它看过的地方,空气都凝固了。
罗恩的腿软了,但他没有跑。赫敏的手紧紧捏着罗恩的胳膊。
哈利的魔杖举着,手在抖。亨利闭着眼睛,感觉自己的心跳在变慢。
蛇怪的头低下来,凑近他们。
它的眼睛很大,像两个灯笼,瞳孔里映出他们四个人的影子,小小的,瘦瘦的;吐着的信子是黑色的,分叉的,在空气里轻轻颤动。
它闻到了他们的气味,不太熟悉,但也不讨厌。
尤其是亨利身上的气息,更是让它感到安心;还有那个疤头眼镜,最让蛇安心。
但另外两个……
有点臭。
哈利的嘴唇动了动,发出那种低沉嘶哑的声音。
蛇怪的头歪了一下,黄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
它张开嘴,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嘶声。
那声音很大,震得柱子上的灰都往下掉,震得地上的水洼荡起一圈圈波纹。
但哈利没有后退,他站在那里,继续说。
蛇怪的头又低了一些,从两层楼高降到一层楼高。
它的眼睛和哈利平视了,那双黄色的瞳孔里映出哈利瘦小的影子。
它又说话了,声音比刚才轻了很多,像是怕惊动什么。
哈利翻译了那几句话,声音也在发抖。
“它说——‘你们是谁?’”
“告诉它,我们是来取毒液的。”亨利说,“说你是斯莱特林的继承人。”
哈利愣了一下。“就这么说?”
“就这么说。”
哈利深吸一口气,张开嘴,发出那种低沉嘶哑的声音。
蛇怪的头歪了一下,像是在听。
然后它张开嘴,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嘶声。
哈利的脸更白了。
“它说——‘为什么?’”
“告诉它,为了销毁魂器。”亨利说。
哈利又说了一句话。
蛇怪沉默了一会儿,它的头歪着,黄色的眼睛看着他们,瞳孔里映出四个小小的影子。
它像是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它活了这么久,见过太多人为了各种各样奇怪的理由来找它。
有人想杀它,有人想驯服它,有人想研究它,有人只是好奇。
但为了一个魂器来的,这还是第一次。
它慢慢低下头,嘴张开了,露出两颗巨大的尖牙。
牙很长,像两把剑,牙尖上滴着透明的液体。
那液体落在石板上,发出嗤嗤的声音,石板被腐蚀出几个小洞,冒着白烟。
“毒液。”赫敏小声说。
亨利从口袋里掏出那个抗腐蚀的玻璃瓶,拧开软木塞。
他走到蛇怪面前,蹲下来。
蛇怪的眼睛已经闭上了,在得知对方是斯莱特林的继承人后,它就没打算睁开眼睛。
亨利也不敢大意,他没睁开眼睛,靠着魔法的感知,举起瓶子,对准蛇怪的牙尖。
一滴毒液落下来,落在瓶口,顺着瓶壁流进去。
又落了一滴,又一滴。
瓶子装满了,亨利拧上软木塞。
他站起来,退后几步。
“好了。”他说。
蛇怪看了他们每个人一眼,然后慢慢闭上眼睛,头垂下来,重新蜷缩在雕像脚下。
鳞片一片一片地合拢,发出最后的沙沙声,然后一切安静下来。
它把头埋回身体中间,蜷成一团,像一座沉默的山。
“它说什么?”亨利问。
“它说——‘你们可以走了。’”
四个人一同松了口气,走出密室,穿过通道,回到盥洗室里。
洗手台慢慢升起来,恢复了原样。
桃金娘从马桶里钻出来,看着他们,眼泪又开始往下掉。
“你们活着出来了。”她说。
“活着。”亨利说。
桃金娘抽了抽鼻子。
“那就好。”
她又钻回了马桶里,水声哗哗的,盖住了她的声音。
他们走出盥洗室,罗恩抱着装着石化公鸡的笼子,腿还在抖。
“我们活着出来了。”他瑟瑟发抖地说。
赫敏看着亨利手里的瓶子。“我们拿到毒液了。”
哈利靠在墙上,大口喘着气。他的脸色还是很白,但眼睛很亮。
亨利把瓶子收进口袋里,从另一只口袋里掏出双面镜。
镜子亮了一下,邓布利多的脸出现在镜面上。
“出来了?”他问。
“出来了。”亨利说,“毒液拿到了。”
邓布利多笑了。
“做得很好。回来吧。”
镜面暗下去,亨利把镜子收好,转过身。
哈利还在喘气,罗恩还在抖,赫敏也露出劫后余生的笑容。
“走。”亨利说,“邓布利多在等。”
他们沿着走廊向八楼走去。
没有人说话,亨利走在最前面,手里握着那个玻璃瓶。
他们走到八楼,滴水嘴石兽蹲在校长办公室门口。
它看到他们,缓缓开口。
“口令?”
亨利看了哈利一眼,哈利摇摇头。
罗恩耸耸肩,赫敏想了想,说:“滋滋蜜蜂糖?”
石雕怪兽没动。
“柠檬雪宝?”罗恩说。
还是没动。
“比比多味豆?”赫敏说。
石雕怪兽打了个哈欠。
“冰耗子。”亨利说。
石雕怪兽跳开了,露出后面的旋转楼梯。
四个人走上去。亨利推开门。
邓布利多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端着一杯热可可,面前摊着那本深红色封面的旧书。
那本黑色的日记本放在桌角,银色的链子绕了三圈,扣得紧紧的。
他抬起头,那双眼睛从半月形眼镜后面看着他们,一个一个地仔细打量。
“坐。”他说。
四个人在椅子上坐下,椅子很大,罗恩坐下去的时候整个人陷进去了。
赫敏坐得很直,膝盖并拢,笔记本放在膝上。
哈利坐在椅子边缘,脚踩在地上,手放在膝盖上。
亨利坐在邓布利多对面,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玻璃瓶,放在桌上。
瓶身是透明的,里面的液体在烛光下微微泛着光,很清澈,像水,但仔细看能看到里面有细小的银色光点在游动,像是活的一样。
邓布利多拿起瓶子,对着光看了看。
那些银色光点游得更快了,像是在瓶子里转圈。
“啊,是蛇怪的毒液。”邓布利多像是咏叹一样说道。
亨利:……
怎么感觉你跟个发布任务的NPC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