亨利并不意外。
虽然西奥多从来没有跟他说过这些,且他收到的来自西奥多的道歉信也措辞得体,语气诚恳,没有提到任何家庭矛盾,但亨利确实料到会有这一幕。
“他怎么知道的?”
“我的人在校董会听到的消息。”法利小姐嘴角带着一丝讥讽的笑意,“老诺特在校董会上大发雷霆,说马尔福家带坏了他儿子。卢修斯·马尔福当场就回了一句——‘诺特,你儿子有自己的脑子,不是谁都能带坏的。’”
亨利轻轻笑了一下。
“老诺特愤怒的不是西奥多写了信,而是西奥多有了自己的脑子。”亨利说,“对于某些父亲来说,孩子的独立比任何背叛都更难以接受。”
法利小姐点了点头,深棕色的眼睛里映着灯光,显得格外通透。
“殿下说得很对。诺特家族在纯血圈子里一直是最顽固的那一批,他们对神秘人的忠诚已经不是政治选择,而是一种信仰。信仰最可怕的地方在于它不接受质疑。西奥多质疑了,所以老诺特觉得自己的世界在崩塌。”
“西奥多现在怎么样?”亨利问。
“在学校里还好。诺特家的人虽然固执,但还不至于在学校里对儿子动手。不过据我所知,老诺特已经放话出来,说西奥多如果敢在圣诞节带任何‘不纯正’的东西回家,他就把西奥多从家族里除名。”
亨利不悦地皱起眉头。
“他说的‘不纯正’,指的是什么?”
“指的是殿下您。”法利小姐说得直白,“老诺特认为西奥多向您道歉,就是向麻瓜王室低头。在他看来,巫师不应该向麻瓜屈膝,哪怕是未来的英国国王。”
亨利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
“所以他宁愿儿子被除名,也不愿意儿子跟我有任何交集。”
“是的。”法利小姐说,“不过殿下不必太担心。西奥多虽然性格内向,但他不是没有主见的人。他在斯莱特林这两年,一直在观察思考。他和他父亲说的那些话,不是一时冲动,是他真的这么认为。”
“你认为他值得争取吗?”亨利问。
法利小姐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认真地想了想。
“值得。”她说,“但不是现在。西奥多需要时间,需要看到他父亲那一套的失败。殿下您要做的不是去拉拢他,而是让他自己走过来。当他走过来的时候,他的忠诚会比任何人都坚定——因为他为此付出了代价。”
亨利看着她,满意地点头。
“你说话越来越像我的顾问阿诺德爵士了。”
“如果可以,我更想做您的军师(consigliere)。”法利小姐坦然地说,“殿下既然要了我的效忠,就应该习惯我直言不讳。”
“很好。”亨利说,“我就是要你直言不讳。如果哪天你开始只说我爱听的话,那我就失去你了。”
法利小姐抿抿唇,微微一笑。
“但是。”亨利竖起一根手指,“所谓‘consigliere’,一般是犯罪组织内部值得信任的高级顾问,我们代表着正统,不能够使用这个词语。”
“喔,原来是这样。”法利小姐脸颊一红,“抱歉,殿下,是我用词不当。”
她停顿片刻,继续说道:“对了殿下,关于纯血家族的动向,我还有一些信息要告诉您。”
“说。”
“马尔福家的态度还算是比较暧昧,但我认为他们家族的天平再向您倾斜。卢修斯·马尔福虽然还在校董会上保持中立,但他私下里已经在向魔法部的朋友透露,马尔福家族看好您的前景。格林格拉斯家比较低调,但达芙妮的态度就是格林格拉斯家的态度——她父亲完全听她的。帕金森家也是如此,潘西是独女,她的立场就是家族的立场。”
“所以你刚才说,法利家族是‘第一个’向我效忠的纯血家族,”亨利说,“但你现在又说,马尔福他们早就靠过来了。”
“靠过来和效忠是两回事。”法利小姐认真地说,“马尔福家愿意跟您合作,愿意给您提供支持,但他们不会说‘效忠’这个词,因为他们要留有余地。万一哪天风向变了,他们可以说‘我们只是合作关系’。”
“而你不留余地?”亨利挑挑眉。
“法利家族没有余地可留。”法利小姐说,“我们已经跌到了谷底,要么爬上去,要么永远待在那里。我选择爬上去,而且是跟着您爬上去。”
已经在谷底了,怎么走都是向上。
亨利看着她,目光里多了一丝敬意。
“杰玛,你今年才十七岁。”
“十七岁已经可以做很多决定了。”法利小姐说,“我父母十五岁就订婚了,十七岁就有了第一个孩子。我比他们晚两年,不算早。”
亨利笑了。
“好吧,我接受你的说法,还有别的信息吗?”
“还有一条,关于卢平教授。”法利小姐压低声音,“我的人查到他每个月的某几天都会消失一段时间,时间很有规律,大概在满月前后。而且他在魔法部登记的身份信息里,有一条备注被加密了,只有高级副部长级别以上的人才能查看。”
“你觉得他是狼人?”亨利明知故问。
法利小姐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有一丝惊讶。
“殿下已经知道了?”
“猜的。”亨利说,“满月离开,身份信息加密,再加上他看起来长期营养不良、面色苍白——这些都是狼人的典型特征。”
“殿下观察力惊人。”法利小姐说,“既然您已经知道了,那我就不多说了。只是提醒您,卢平教授虽然是个好人,但狼人的身份注定他有很多限制。如果您想跟他建立更深的联系,要谨慎。”
“我知道。”亨利说,“不过,一个能当上霍格沃茨教授的狼人,说明邓布利多对他绝对信任。而邓布利多信任的人,值得我多看一眼。”
法利小姐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殿下说得对。我会继续关注卢平教授的动态,但不会轻举妄动。”
“好。”
两人又聊了几句关于决斗俱乐部具体安排的事情,法利小姐看了看墙上那幅空画像,然后站起来。
“殿下,真的该回去了。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您明天早上第一节课是魔药课,斯内普教授可不太喜欢迟到的人。”
“我知道。”亨利也站起来,“你也是,早点休息。”
“我会的。”法利小姐走到门口,忽然回过头,“殿下,有件事我想问您。”
“问。”
“您刚才说,恢复法利家族的伯爵头衔只是和您祖母说一句话的事情。您真的会这么做吗?不是在画饼?”
亨利看着她,目光认真。
“杰玛,我从不画饼,我说到的事情就一定会做到,但你需要给我时间。头衔的恢复需要合适的时机,不能太突兀。等我在魔法界的影响力再大一些,等法利家族的名声再响一些,到时候提出恢复头衔,就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法利小姐点点头。
“我明白。殿下能把这个承诺放在心里,对我来说已经足够了。”
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亨利站在房间里,看着那扇重新关上的门,站了一会儿,然后也走了出去。
回到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的时候,壁炉里的火已经快要熄灭了。
德拉科还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书,但眼睛已经快闭上了。
“还没睡?”亨利问。
“等你。”德拉科打了个哈欠,“法利小姐找你聊什么聊这么久?”
“很多事。”亨利在他旁边坐下,“对了,西奥多的事情你听说了吗?”
德拉科的表情变得严肃了一些。
“你是说他跟家里闹翻的事?听说了。老诺特在校董会上发疯,我父亲回来跟我提了一嘴。”
“你怎么看?”
德拉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西奥多是个好人。他父亲是个混蛋,就这么简单。”
“你父亲不也是校董吗?他没有帮西奥多说句话?”
“我父亲说了。”德拉科说,“他说‘诺特,你儿子有自己的脑子,不是谁都能带坏的。’但老诺特根本听不进去。你也知道,诺特家那帮人,脑子就像被施了永久性的混淆咒。”
亨利忍不住笑了。
“你这个比喻很精准。”
“我是斯莱特林的,说话当然精准。”德拉科得意了一下,然后又恢复严肃,“殿下,西奥多这个人您不用太刻意去拉拢。他要是想过来,自己会过来的,您给他一点时间就行。”
“你和法利小姐说的完全一样。”亨利说。
“法利小姐也这么说了?”德拉科挑了挑眉,“看来我们斯莱特林英雄所见略同。”
两人相视一笑。
“行了,睡吧。”亨利站起来,“明天还要应付斯内普教授的魔药课。”
“斯内普教授对斯莱特林还是很温柔的。”德拉科也站起来,“对格兰芬多才叫恐怖。我估计今年哈利·波特又要遭殃了。”
“他哪年不遭殃?”
“也是。”德拉科发出幸灾乐祸的笑声。
两人各自回了宿舍。
亨利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上的湖水倒影,脑海里把今晚的信息重新梳理了一遍。
法利家族的情报网络覆盖魔法部三个司,古灵阁有内线,纯血圈子的动向一清二楚……杰玛·法利这个人,值得他投入更多资源。
但更重要的是,她选择了效忠于他。
亨利闭上眼睛,在湖水的轻柔晃动中,沉入了梦乡。
第二天早上,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里弥漫着咖啡和烤面包的香气。家养小精灵们已经把早餐送到了长桌上,银质托盘里摆满了煎蛋、香肠、培根、烤番茄和黑布丁。
亨利坐下来的时候,德拉科已经吃了一半了。潘西和达芙妮坐在对面,阿斯托利亚坐在达芙妮旁边,安静地喝着牛奶。
“早上好,殿下。”阿斯托利亚轻声说。
“早上好,格林格拉斯小姐。”亨利说,“睡得还好吗?”
“挺好的。”阿斯托利亚说,“公共休息室很漂亮,尤其是天花板上的湖水倒影,我昨晚看了很久。”
“我第一次看到的时候也觉得很神奇。”亨利说,“不过习惯了就好了。”
达芙妮看了妹妹一眼,又看了看亨利,没有说什么。
早餐过后,学生们纷纷拿起书包,朝各自的教室走去。
三年级的第一节课是魔药课。
魔药课教室在地窖的深处,比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还要往下,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草药味和某种说不清的刺鼻化学试剂味道。
亨利和德拉科走进教室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
斯莱特林和格兰芬多一起上魔药课,这是传统,也是斯内普教授最喜欢的折磨格兰芬多的方式。
哈利、罗恩和赫敏坐在教室中间靠左的位置。赫敏面前已经摊开了《高级魔药制作》,正在快速翻阅;罗恩在打哈欠;哈利看起来有点心不在焉,大概是还在想昨天火车上的事。
“殿下,这边。”德拉科指了指教室右侧靠前的位置。
亨利坐过去,潘西和达芙妮坐在他们后面,西奥多坐在德拉科旁边。
克拉布和高尔坐在最后一排,两个人面前的书包看起来都没打开过。
教室的门砰地关上了。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斯内普教授从教室后面的储藏间里走出来,黑色的长袍在身后翻飞,像一只巨大的蝙蝠。他的脸色苍白,嘴唇抿成一条线,油腻的黑发垂在脸两侧,整个人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气场。
哦,我们敬爱的斯内普教授。
他走到讲台前,目光缓缓扫过整个教室。
格兰芬多的学生们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
“三年级。”斯内普说出口的每个字都像针一样扎进格兰芬多们的耳朵里,“你们已经学了两年魔药,但根据我的观察,大部分人的水平还停留在能把坩埚烧穿的阶段。”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了纳威·隆巴顿身上。
纳威的脸立刻变成了没熟透的柿子色。
您猜怎么着?
青紫了!
“不过,”斯内普继续说,“今天是第一节课,我不打算为难你们。翻到《高级魔药制作》的第三章,我们今天讲‘缩身药水’。”
教室里响起了翻书的声音。
斯内普在教室里走来走去,黑色的长袍拖在地上,发出沙沙的声响。他每经过一个格兰芬多的座位,那个学生就会僵住,像是被蛇盯上的青蛙。
当他经过哈利的座位时,他停下了。
“波特。”斯内普声音里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假期过得怎么样?”
“还行,教授。”哈利说,语气尽量保持平静。
“还行?”斯内普重复了一遍,“我听说你在火车上出了点意外。摄魂怪让你晕过去了,是吗?”
哈利的脸微微发红。
“是的,教授。”
“有意思。”斯内普说,“我以为大名鼎鼎的哈利·波特会有更强的意志力,看来是我高估你了。”
赫敏在旁边握紧了羽毛笔,忍住了没有开口。罗恩的脸色也不太好,但同样没有说话——他们都知道,跟斯内普顶嘴只会让事情更糟。
斯内普又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了。
亨利全程没有抬头,专注地翻着课本。他知道斯内普对他的态度和对其他斯莱特林差不多——冷淡但客气。
不是因为斯内普喜欢他或者不想得罪他,而是因为斯内普不想收拾一个斯莱特林,仅此而已。
魔药课顺利地上完了,没有意外,没有爆炸,格兰芬多被扣了十三分。
纳威的缩身药水颜色不太对,但斯内普只是哼了一声,没有像往常那样冷嘲热讽。
然后就扣了五分。
纳威哭丧着脸,感觉还不如被损一顿呢。
下课后,哈利、罗恩和赫敏走过来跟亨利打了个招呼。
“斯内普今天心情好像不错?”罗恩试探性地问。
“不错?”赫敏说,“他对哈利说了那种话,你管这叫心情不错?”
“至少没扣分。”罗恩说,“而且他没说我笨得像一头巨怪。这对他来说已经是超常发挥了。”
哈利苦笑了一下。
“算了,习惯了。”他说,“下一节课是什么?”
“占卜课。”赫敏说,表情有点微妙,“特里劳妮教授。我听高年级的人说,她……她有点特别。”
“特别是什么意思?”罗恩问。
“特别神神叨叨。”赫敏说。
亨利收拾好书包,站起来。
“走吧,去看看就知道了。”
占卜课的教室在北塔楼的顶端,要爬很多层楼梯。
等他们气喘吁吁地爬到的时候,已经迟到了两分钟。
教室的门口挂着一块铜牌,上面写着:“西比尔·特里劳妮,占卜课教师。”
推开门,一股浓烈的香味扑面而来——是熏香,混合着某种甜腻的花香和檀木的味道。教室里的光线很暗,窗帘都拉上了,只有几盏红色的灯在角落里发光,整个房间笼罩在一片暧昧的深红色之中。
教室里已经坐满了人。格兰芬多和斯莱特林的学生们混坐在一起,表情各异。有的人在好奇地四处张望,有的人在偷偷打哈欠,有的人看起来已经被熏香熏得昏昏欲睡了。
讲台后面坐着一个女人。
她非常瘦,戴着大大的眼镜,镜片厚得像瓶底。她的头发是浅棕色的,乱蓬蓬地披在肩上,身上披着一条透明的纱巾,上面缀满了亮片,在红色的灯光下闪闪发光。
她的脖子上挂满了珠串,手腕上戴着好几个手镯,每说一句话,手镯就会叮叮当当地响。
“欢迎。”她声音空灵,像是在很远的地方说话,“欢迎来上占卜课。我是特里劳妮教授。你们也许已经听说过我——我是著名的先知卡珊德拉·特里劳妮的玄孙女。”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透过厚厚的镜片扫过全班。
“占卜是一门非常精深的魔法分支。它不像魔药课那样有精确的配方,也不像变形课那样有明确的规则。占卜需要的是——天目。”
她说“天目”的时候,手指在额头上画了一个圈。
“没有天目的人,学一辈子也学不会占卜。而有天目的人,哪怕不学,也能看到未来。”
罗恩在旁边小声嘀咕了一句:“那血妈地狱的还学什么?”
特里劳妮教授的目光立刻转向他。
“这位同学,你刚才说什么?”
罗恩的脸红了。
“没……没什么,教授。”
“我听到你说话了。”特里劳妮教授说,“你在质疑占卜课的意义。让我告诉你——没有天目的人,才会说出这种话。”
她走到罗恩面前,盯着他看了很久。
罗恩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
“你……”特里劳妮教授忽然说,“你今年冬天会遇到一件非常糟糕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