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是这个猜测实在是过于炸裂,以至于车厢里一时无人说话。
赫敏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摆弄着克鲁克山的笼子扣环,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拼命消化刚才那句看似随口说出的话。
罗恩靠在座位上,眼睛盯着马车顶棚,那表情就像刚吞了一只鼻涕虫——他从德拉科喜欢潘西这个假设出发,顺着往下想,想到了斯内普和莉莉,然后想到了斯内普和哈利父亲之间的关系……
“我的老天。”罗恩猛地坐直了身子,声音都有点变了调,“你该不会是说——斯内普教授他——对哈利的妈妈——”
“我没说任何事。”亨利立刻打断他,开始表演带英第一不粘锅,“我只是举了个例子,让你理解人际关系中的动机逻辑而已。剩下的都是你自己想的,跟我没关系。”
罗恩深吸一口气,放下手里的零食。
他看看赫敏,赫敏微微摇了摇头,那意思很明显——别说了。
他又瞅瞅哈利,发现哈利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哈利的眼镜片上蒙了一层雾气,是车内的温度和外面的雨水造成的,但他没有擦,他就那么坐着,像是在看窗外模糊的灯光,但目光看起来是散的,明显心里有事儿。
“哈利?”罗恩小心翼翼地问。
“我没事。”哈利语气平静地说。
就在罗恩还想说点啥的时候,马车停了下来。
四个人从车上跳下来,踩在湿漉漉的石板地上,跟着人群朝城堡大门走去。雨比刚才小了一些,但风很大,吹得他们的长袍猎猎作响。
城堡的大门敞开着,门厅里挤满了人,到处是水渍和泥脚印。
“一年级新生,跟我过来!”海格巨大的身影在人群中格外显眼,他正招呼着那些惊惶失措的新生们往门厅里面走。
他们一个个脸色发白,像鹌鹑一样瑟瑟发抖——有的是冷,有的是紧张。
高年级的学生们则朝礼堂方向涌去。
亨利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些新生。
“怎么了?”哈利问。
“没什么。”亨利说,“我记得达芙妮说她妹妹今年入学,我在想能不能认出她来。”
“格林格拉斯家的小女儿?”赫敏问。
“是的。”德拉科的声音忽然响起。
他从人群中走过来,身后跟着潘西、达芙妮和西奥多。克拉布和高尔像两座小山一样跟在最后面,手里提着大包小包,活像两个跟班儿。
哦,他们俩就是跟班。
“你们在说格林格拉斯?”潘西看了达芙妮一眼,“达芙妮念叨了一个暑假,说她妹妹终于要入学了。”
达芙妮难得地露出一丝笑意。
“阿斯托利亚从小就盼着来霍格沃茨,”她说,“今年终于轮到她了。”
“她会被分到哪个学院?”亨利问。
达芙妮看了他一眼,微微耸肩。
“我们家基本都是斯莱特林,但她……不太好说,她性子跟我不同。”
“比她随和多了。”潘西说,语气里带着一丝调侃,但并无恶意。
达芙妮瞪了她一眼,但没有反驳。
“走吧,我们一起进去。”亨利笑着招呼他们一起往里面走。
一行人穿过门厅,朝礼堂走去。德拉科走在亨利右边,潘西和达芙妮跟在后面,西奥多走在最后面——他今天格外安静,似乎还在为暑假的事情感到不好意思。克拉布和高尔远远地缀在后面,没有试图挤到前面来。
“我们先进去了,亨利。”哈利回头说道。
“嗯。”亨利冲着他们仨微笑着点头。
“对了,”等到哈利他们走后,德拉科压低声音问,“你们在火车上遇到摄魂怪了?”
“遇到了。”亨利说。
“听说波特晕过去了?”德拉科的语气有点儿幸灾乐祸。
虽然关系没以前那么紧张了,但德拉科还是挺想看哈利倒点儿小霉的。
亨利看了他一眼,笑着说道:“看来火车上的新闻很讲究时效性嘛,这才过去多久,你们就都知道了?”
“那是当然。”德拉科笑呵呵地说,“不止是我们,拉文克劳和赫奇帕奇的人都知道了,都在讨论这件事情。”
“也算是个意外吧。”亨利说,“摄魂怪突然对哈利发起袭击,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摄魂怪……”德拉科皱起眉头,“我爸爸说,福吉就是失心疯了,才会把这么危险的东西派到学校——要我说,邓布利多更失心……更糊涂,他怎么能允许这种东西进学校呢?简直是骇人听闻!从霍格沃茨建校以来还没有类似的事情发生呢。”
“是啊,这怎么能允许呢?”达芙妮也接过话说,“我们是巫师学校,里面弄那么多摄魂怪做什么?”
“可能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潘西沉吟说道,“万一布莱克真的进入学校——我是说,他能从阿兹卡班逃走,那就一定有能力潜入学校。万一他丧心病狂,做出什么危害学生的事情,问题可就大了。”
“你这么说,倒也不是毫无根据。”潘西开口说道。
“算了,不说这个,说说那个新教授,”德拉科换了个话题,“卢平教授,我父亲提过他,说邓布利多能找到他来任教,想必是有些本事的。”
“等上了课就知道了。”达芙妮说,“听说他以前是个格兰芬多呢。”
“倒也不必因为他的学院就轻易下结论,”潘西开始锐评,“我觉得每个学院都有可取之处,甚至是格兰芬多。”
“是的。”德拉科说,“教学能力如何,要亲自体验之后才能判断。”
西奥多在旁边安静地听着,没有插嘴。
礼堂里还是老样子,上千只蜡烛漂浮在半空中,照得金盘子和高脚杯闪闪发光。穹顶上施了魔法的天空今晚是阴沉沉的灰色,雨点噼里啪啦地打在看不见的天花板上,但没有一滴落下来。
四个长桌上坐满了学生,各种颜色的围巾和袍子把礼堂装点得花花绿绿。
斯莱特林长桌在礼堂的最左边,银绿色的旗帜从天花板上垂下来,在烛光中微微摆动。
亨利在长桌中段坐下,德拉科坐在他右边,潘西和达芙妮坐在对面,西奥多挨着德拉科坐下。
克拉布和高尔在长桌末端落座,安静地等待着宴会开始。
教师席上,正中间是邓布利多,银白色的胡须垂到腰际,半月形眼镜后面的蓝眼睛闪闪发亮。他的左边坐着麦格教授,一如既往地板着脸;右边是弗立维教授,小小的身子几乎被椅子淹没,只露出一个脑袋。
再往旁边,斯内普教授的位置空着,卢平教授坐在教师席的最边上,他的旧袍子在周围那些考究的长袍中间显得朴素,但他坐姿端正,神情平静,正在和斯普劳特教授低声交谈。
“那就是卢平教授。”德拉科和亨利低声说,“我父亲说他年轻时候在霍格沃茨成绩不错。”
“你父亲认识他?”亨利问。
“不算认识,只是听说过。”德拉科说,“卢平毕业后在外面漂泊了很多年,邓布利多能找到他,说明邓布利多很看重他。”
亨利微微点头,德拉科的父亲卢修斯·马尔福是霍格沃茨的校董,对教师任命一向有自己的看法,但德拉科转述得很有分寸,没有带任何轻蔑的意味。
看来这两年的教导,多少还是有点教学成果的。
“分院仪式要开始了。”达芙妮说,眼睛紧紧地盯着门厅的方向。
门厅那边传来了新生的声音,叽叽喳喳的,夹杂着海格低沉浑厚的催促声。
麦格教授走到教师席前面,手里拿着一卷羊皮纸,清了清嗓子。
门厅里安静了下来,新生们排着队走进礼堂,一个个脸色发白。
分院帽被放在凳子上,帽檐裂开了一道口子,像一张嘴。
它开始唱歌了。
今年的歌比往年长,讲的是霍格沃茨四大学院的创始故事,讲了勇气、智慧、忠诚和野心,最后警告说外部的黑暗正在逼近,四大学院必须团结一致。
唱完之后,整个礼堂安静了两秒钟,然后掌声雷动。
分院开始了。
“莉莉安·阿克斯!”
一个金发小姑娘跌跌撞撞地走上前,戴上帽子。帽子在她头上扭了扭,然后大喊一声:“拉文克劳!”
拉文克劳长桌爆发出欢呼声。
一个个名字被叫到,一个个新生被分到各个学院。
斯莱特林长桌上,高年级的学生们安静地观察着新生,偶尔有人低声交流几句,但没有人高声喧哗。
“罗米达·万尼!”
一个长得很可爱的女孩走上前,帽子几乎是刚碰到她的头顶就喊了出来:“格兰芬多!”
格兰芬多的长桌上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大家欢呼着欢迎着她的到来。
“阿斯托利亚·格林格拉斯!”
达芙妮的身子微微前倾,眼睛亮了。
一个女孩从新生队伍里走出来。
她个子不高,一头浅金色的长发披在肩上,五官精致,气质温柔,和达芙妮有几分相似,但眉眼间少了几分冷傲,多了几分柔和。
她走路的姿态很优雅,步伐不紧不慢,有一种与年龄不符的从容。
哦,是未来的马尔福夫人来了。
她坐到凳子上,麦格教授把分院帽放在她头上。
帽子扭了扭,犹豫了一下。
“斯莱特林!”它最终宣布。
达芙妮长出一口气,带头鼓起掌来。
潘西也微笑着鼓掌,德拉科礼貌地拍了拍手,西奥多同样如此。
阿斯托利亚摘下帽子,站起身来,朝斯莱特林长桌这边看了一眼——准确地说,是在人群中寻找达芙妮。
达芙妮朝她微微招手,阿斯托利亚笑了,朝长桌走来。
她坐到达芙妮旁边,姐妹俩轻声说了几句话。
然后阿斯托利亚抬起头,目光扫过长桌。
她的视线在亨利身上停了片刻。
只是短短一小会儿。
然后她微微低下头。
“殿下认识她?”德拉科注意到了这个短暂的对视,好奇地轻声问道。
“不认识。”亨利说,“但她是达芙妮的妹妹,总要认识一下。”
德拉科微微颔首,没有多说什么。
分院仪式继续进行,新生们一个个被分到各个学院。
格兰芬多长桌上,弗雷德和乔治时不时交头接耳,但也没有大声喧哗。
金妮坐在罗恩旁边,红头发在烛光下格外显眼,正在跟赫敏说着什么。
她去年已经入学了,今年是二年级,不需要参加分院。
亨利收回目光,继续看着新生队伍。
最后一个新生被分到赫奇帕奇之后,邓布利多站了起来。
礼堂里的嘈杂声渐渐平息,所有人都看着校长。
他今晚穿了一件深紫色的长袍,上面绣满了银色星星,看起来像是把一片夜空披在了身上。
“欢迎!”邓布利多说着,把手臂张得很开,满脸笑容,“欢迎在新学年来到霍格沃茨!我有几句话要对你们大家说,其中一项是非常严肃的,我认为在开始进餐之前说更合适……”
礼堂里安静得能听到蜡烛燃烧的噼啪声。
“正如你们在霍格沃茨特快列车上可能已经注意到的,我们学校目前接待了若干阿兹卡班的摄魂怪,它们是魔法部执行公务的。”
邓布利多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整个礼堂。
“这些摄魂怪驻扎在学校的每一个入口,在它们驻守期间,我必须强调一点:任何人未经允许都不得离开学校。摄魂怪不会被任何把戏或伪装欺骗——哪怕是隐形衣也不行。”
好么,这隐形衣,基本上就是在点哈利的名字了。
斯莱特林长桌上没有人出声,德拉科安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摄魂怪天生不懂得什么是请求或是借口。因此,我警告你们每一个人:不要给它们以伤害你们的任何借口。我希望级长们,还有我们新当选的男女学生会主席,能确保任何学生都不会与摄魂怪发生冲突。”
邓布利多再次停顿,然后他的声音轻快了一些。
“更令人高兴的是,今年,我们很高兴地迎来了一位新的教师。卢平教授,”邓布利多顿了顿,礼堂里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教师席上那个穿着旧袍子的男人,“他已经慷慨地同意填补黑魔法防御术课教师的空缺。”
掌声响了起来。斯莱特林长桌上的掌声礼貌而克制——既不热烈,也不冷淡。
德拉科鼓了几下手掌,然后放下手,表情平静。
斯内普教授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他正在用很难形容的眼神盯着卢平看。
“我觉得斯内普教授不太喜欢卢平教授。”潘西低声说,“你瞧瞧看,他看他的眼神。”
“呃,倒也难说。”德拉科说,“我倒是觉得,斯内普教授平等地不喜欢任何一个黑魔法防御课教授,毕竟他最渴望的职位就是这个来着……”
“好像也是。”潘西点点头,又问亨利:“殿下,您觉得呢?”
“我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亨利抱起胳膊说,“我在车上就听卢平教授说过,当初斯内普教授和他是同学……哦当然,斯内普教授和哈利的父母也是同学来着。”
“还有这种事情?”潘西的眼睛都亮了。
八卦新闻,谁不乐意听呢?
“先听邓布利多讲话。”亨利低声说,“剩下的事情以后再说。”
“当然,”邓布利多继续说,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至于我们的第二位新老师,”邓布利多等欢迎卢平教授的稀稀拉拉的掌声平静下来之后,继续说道,“我很遗憾地告诉你们,我们的保护神奇动物课老师凯特尔伯恩教授上个学期末退休了,为了能有更多的时间享受他的老胳膊老腿。不过,我高兴地宣布,即将填补他的职位的不是别人,正是鲁伯·海格,他同意在承担猎场看守的职责之外,再接受这份教职。”
礼堂里顿时响起一阵掌声,格兰芬多餐桌上的掌声格外热烈,海格的脸涨得通红,眼睛低垂望着自己的那一双大手,大大的笑容隐藏在那把蓬乱纠结的黑胡子后面。
斯莱特林们本来打算鼓掌两下意思意思算了,但看到亨利一直在鼓掌,他们倒是也没停。
直到亨利停手,他们才齐刷刷地放下。
“还有一件事情。”邓布利多微笑着说,“我很遗憾地告诉大家,我们的魁地奇比赛解说员,李·乔丹先生,因为‘解说风格过于激情’而收到了来自国际魁地奇联合会的一封正式建议信。”
格兰芬多长桌上,李·乔丹站了起来,高举双手,像是在接受全场的欢呼。
“但这并不妨碍他继续解说,”邓布利多眨了眨眼,“只要他承诺今年少用一些‘把游走球打到对方找球手脸上是值得鼓励的战术’这类言论。”
礼堂里爆发出一阵笑声。
斯莱特林长桌上也有人笑了,但笑声很轻,很快就安静下来。
“好了,”邓布利多拍了拍手,“我想重要的事情就这些,让我们开始盛宴吧!”
金盘子里突然堆满了食物。
斯莱特林长桌上的菜色比其他学院更精致一些——这是多年来的传统,家养小精灵们似乎对斯莱特林格外关照。
德拉科优雅地切着牛排,一边切一边低声跟亨利说话。
“殿下,您觉得卢平教授的教学水平会如何?”
“从他在车厢里驱逐摄魂怪来看,至少他本人是有真材实料的。”亨利说,“至于他的教学水平,还要等到他上课才能够看出来,不是吗?”
“我父亲说,”德拉科压低声音,“卢平教授在魔法部登记的身份有些特殊,但邓布利多既然用他,应该是有道理的。”
“什么特殊身份?”亨利明知故问。
德拉科微微摇头。
“我父亲没有细说,只说让我不要过问,专心学习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