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奥多低着头,看着自己面前的茶杯,一动不动。
亨利端起黄油啤酒喝了一口,目光扫过楼梯的方向。
他知道哈利此刻正披着隐形衣,一步一步地走上楼梯,走向那个包厢。
这是哈利必须自己走的路。
哈利披着隐形衣,轻手轻脚地走上楼梯。
楼梯是木头的,每一级都会发出细微的吱呀声,他不得不放慢脚步,每一步都踩在靠近墙壁的位置,那里更结实一些。
二楼是一条狭窄的走廊,两边是一扇扇厚重的木门,门上面挂着铜牌,写着房间的编号。
哈利贴着墙壁,慢慢地往前走,竖起耳朵听每个房间里传出的声音。
他经过第一个房间,里面没有声音。
第二个房间,有人在笑,是一群女巫的声音,在谈论魁地奇。
第三个房间——他停下了脚步。
门板后面传来海格低沉的声音,还有麦格教授那特有的说话方式。
弗立维教授的声音尖细,偶尔插一句进来。
就是这间。
哈利蹲下来,把耳朵贴在门板上。
门板很厚,但包厢的门毕竟不如城堡的墙,声音还是能透出来一些。
麦格教授的声音最大,她的口齿一向清晰;弗立维教授的声音尖细,像一根针在玻璃上划;海格的声音低沉,像远处的雷声。哈利把耳朵贴得更紧了一些,几乎是整个人贴在了门上。
“……布莱克不只是詹姆和莉莉的朋友。”麦格教授的声音传出来,每一个单词都像锤子一样砸在哈利的心上,“他是詹姆最好的朋友。他们在霍格沃茨的时候形影不离,没有人能把他们分开。”
哈利觉得好像有人扼住了自己的喉咙。
“他们是——他们是像兄弟一样的关系。”麦格教授继续说,“我记得布莱克和家里决裂之后,是老波特夫妇收留了他。小天狼星和詹姆,他们不止是朋友,还是家人。”
哈利用力地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那布莱克为什么要出卖他们?”弗立维教授的声音尖细,“如果他们是家人,他怎么能——”
“没有人知道。”麦格教授说,“布莱克被逮捕的时候,他什么都没说。他只是笑。站在那里,在满街的废墟中冷笑。”
哈利觉得自己像是被人从胸口掏了一个洞,冷风呼呼地往里灌。
“还有一件事,”麦格教授的声音低了一些,“布莱克是哈利的教父。詹姆和莉莉在遗嘱中指定了布莱克作为哈利的监护人。如果詹姆和莉莉出了什么事,布莱克就是哈利应该去的地方。”
弗立维教授倒吸了一口凉气。
“所以布莱克越狱,是为了——”
“没有人知道。”麦格教授说,“但我们大家都认为,布莱克越狱是为了来找哈利。至于他来找哈利是为了什么,没有人知道。”
“哈利不应该知道这些。”海格说,“他还小,这些事情对他来说太沉重了。”
“他迟早会知道的。”麦格教授说,“布莱克在外面一天,哈利就危险一天。他需要知道有人在追他,有人在找他。他需要保持警惕。”
“但布莱克是他的教父。”海格说,“他的教父要杀他,这——”
“海格。”麦格教授打断了他,“我们不知道布莱克要做什么。我们只知道他从阿兹卡班逃了出来,而且他来霍格沃茨找过哈利。至于他为什么要来找哈利,是敌是友,我们不知道。所以,在弄清楚之前,我们要假设他是敌人。”
包厢里安静了下来。
哈利蹲在门外,一动不动。
他的脑子里像是有千百个声音在同时说话,但一个字都听不清。
他的眼睛盯着门板上的木纹,但什么也看不到。
他只知道一件事——小天狼星·布莱克,那个从阿兹卡班逃出来的疯子,那个撕碎了胖夫人画像的闯入者,是他父母最好的朋友,是他的教父,是他父母遗嘱中指定的监护人。
如果没有那场背叛,他不会去德思礼家,不会住在楼梯下的碗柜里,更不会在十年的漫长时光中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
他会有一个家,一个父母双全,能让他拥有美满幸福童年的家。
但是布莱克背叛了他们,布莱克出卖了他的父母,把他们的藏身地点告诉了伏地魔,让他成了孤儿。
哈利用力地咬着自己的手腕子,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包厢里又有人说话了,这次是一个新的声音。
“米勒娃,你说布莱克是哈利的教父,这是真的吗?”
哈利愣了一下,这声音他好像在哪儿听到过。
“亚瑟,”麦格教授说,“这是詹姆和莉莉亲笔签名的遗嘱,魔法部有备案。我亲眼看过。”
亚瑟?
哈利的心猛地跳了一下,是罗恩的父亲吗?
“那布莱克越狱,真的是为了找哈利?”那个声音问。
“我们都是这么认为的。”麦格教授说,“按照常理,这才是他的动机。”
“不过我听说,布莱克好像有一些常人不知道的手段,这就是他能够从阿兹卡班越狱的原因。”韦斯莱先生再次说。
“你怎么知道这么多细节?”弗立维教授尖声尖气地问。
“亚瑟在魔法部工作。”麦格教授替韦斯莱先生回答了,“他能接触到一些内部信息。但他来霍格莫德是为了别的事情——福吉部长让他来霍格沃茨了解摄魂怪袭击的情况。只是碰巧,我们谈到了布莱克。”
“是的,”韦斯莱先生说,“福吉部长对摄魂怪的事情非常重视。他让我来看看情况,写一份报告,我在三把扫帚楼下看到你们,就上来了。”
“那福吉部长对布莱克有什么新的看法吗?”麦格教授问。
“福吉部长认为布莱克是极度危险的。他下令摄魂怪加强巡逻,只要发现布莱克,当场——”
韦斯莱先生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知道他想说什么。
当场击毙。
哈利蹲在门外,手腕上有深深的牙印,但他感觉不到疼。
他只知道一件事——小天狼星·布莱克是他的教父,是出卖他父母的人,现在魔法部下令要杀了他。
而他……他不知道该怎么想,不知道该怎么感觉。
包厢里的谈话又持续了一会儿,但哈利没有再听。
他站起来的时候腿都蹲麻了,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他扶着墙稳住身体,然后轻手轻脚地沿着走廊往回走。
走下楼梯,穿过大厅,哈利回到那张靠窗的大桌子边。
他掀开隐形衣,坐回到椅子上,把隐形衣塞进书包里。
“哈利?”赫敏第一个开口,“你听到了什么?”
哈利抬起头,看着赫敏,又看了看罗恩,然后看了看亨利。
他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在微微颤抖,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动,但始终没有落下来。
“小天狼星·布莱克,”他喃喃地说,“他是我父母最好的朋友,他是我的教父……”
桌子上安静了下来。
罗恩手里的炸鱼薯条掉在了盘子里,发出一声响;赫敏放下了手里的书,盯着哈利,表情复杂。
德拉科端着黄油啤酒的手停在半空中,眉头微微蹙起;潘西和达芙妮对视了一眼,谁都没有说话。
“还有呢?”亨利问。
“他出卖了他们。”哈利声音更哑了,“麦格教授说,没有人知道他为什么要出卖他们。他被逮捕的时候,什么都不说。只是笑,站在废墟中冷笑。”
“你怎么知道的?”赫敏问。
“麦格教授说的。还有弗立维教授,还有——还有韦斯莱先生。”
“我爸爸?”罗恩的声音拔高了,“我爸爸也在?”
“在楼上包厢里。”哈利说,“麦格教授、弗立维教授、海格,还有你爸爸。他们在一起讨论布莱克的事情,你爸爸是福吉部长派来了解摄魂怪袭击情况的。”
罗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也没说出来。
“还有呢?”亨利又问。
“魔法部下令了。”哈利说,声音低了下去,“摄魂怪只要发现布莱克,当场——”
他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知道他想说什么。
桌子上又安静了下来。
赫敏伸出手,放在哈利的手背上。
“哈利,”她说,“你不是一个人,我们都在。”
罗恩也伸出手,放在哈利的肩膀上。
“对,”他说,“我们都在。”
德拉科端起黄油啤酒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然后说了一句所有人都没想到的话。
“波特,如果你要找布莱克的话,我觉得你需要帮手,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了。”
哈利看着他,眼睛闪闪。
“德拉科,”他说,“谢谢你。”
德拉科耸耸肩。
“我不是在帮你,”他说,“我只是在帮殿下,你是殿下的朋友,所以你也是我的朋友。”
潘西在对面咳嗽了一声。“马尔福,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德拉科瞪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达芙妮在旁边轻声说了一句:“阿斯托利亚要是在这里,一定会说你们俩都很肉麻。”
潘西笑了,德拉科的脸浅浅一红。
这小子,看来已经喜欢上了阿斯托利亚。
这是个好事儿。
亨利端起黄油啤酒喝了一口,放下杯子。
“哈利,”他说,“你现在知道了布莱克的身份,但这并不意味着你应该去找他,你现在的能力还不够。布莱克能从阿兹卡班逃出来,说明他不是一般的人物。你去找他,太危险了。”
哈利看着他,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意外的话。
“亨利,你说得对。我现在还不够强。所以我不会去找他——至少现在不会。但我会变强,变得足够强大,到那时候,我会找到他,问他为什么出卖我的父母。”
亨利满意地看着他,这孩子也算是成长了。
至少没以前那么冲动不过脑子了。
“好。”亨利说,“那我们就一起变强。”
“谢谢你,亨利。”哈利低声说。
“不用谢。”亨利说,“走吧,饮料都凉了。”
哈利端起黄油啤酒喝了一口,确实凉了。
他们从三把扫帚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雪又下起来了,细细的,密密的,像有人在天空上撒盐。
亨利站在酒馆门口,拉了拉大衣的领子,把围巾往上拽了拽。
“回去吧。”他说。
他们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雪越下越大,等他们到城堡门口的时候,每个人的头发和肩膀上都变成了白色。
亨利站在城堡门口,抖了抖身上的雪,然后走了进去。
走进门厅,亨利正要带着斯莱特林的人往地窖方向走,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殿下,请留步。”
亨利转过头,看到弗雷德和乔治从门厅的另一头走过来。
两个红头发的双胞胎脸上带着那种让人一看就知道他们在打什么鬼主意的笑容,但脚步很快,像是专门在这里等他的。
克拉布和高尔立刻从后面走了上来,两座小山一样的身影挡在亨利身前。
这俩傻孩子,警惕意识还挺强。
“放轻松,放轻松。”弗雷德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的姿势,“我们没有恶意。”
“我们是来送礼物的。”乔治说,手里拿着一个什么东西——看起来像是一张折叠起来的羊皮纸,边角已经磨得发白了。
要不是他们来找哈利,估计早就开始捉弄这两兄弟了。
亨利看了他们一眼,笑着说道:“没事没事,他们是我的朋友。”
克拉布和高尔退后了一步,但他们的目光一直盯着双胞胎。
“殿下,”弗雷德说,“没打扰您休息吧?”
“没有。”亨利说,“你们找我什么事?”
弗雷德和乔治对视了一眼,然后乔治把手里那张折叠起来的羊皮纸递到亨利面前。
“殿下,我们想送您一样东西。”
“这是什么?”亨利问。
“活点地图。”弗雷德说,“我们用了三年,现在觉得它应该在更有用的人手里。”
亨利看着那张羊皮纸,没有立刻去拿。
“为什么给我?”他问。
乔治和弗雷德对视了一眼。
“因为您能用到它。”弗雷德说,“而且,您用它的方式会比我们更有意义。”
“殿下,”乔治补充道,“我们不是斯莱特林,但我们知道您是一个好人。再说,我们可是朋友,不是吗?”
亨利拿起那张羊皮纸翻开来,纸上是空白的,什么都没有。
“用魔杖轻轻敲一下,然后说‘我庄严宣誓我没干好事’。”弗雷德说。
亨利看了他一眼,然后用魔杖轻轻敲了一下羊皮纸。
“我庄严宣誓我没干好事。”
空白的羊皮纸上突然出现了线条、墨点和字迹。
一幅完整的霍格沃茨城堡地图展开了,每一个房间,每一条走廊,每一道楼梯都清晰可见。
地图上有密密麻麻的小点在移动,每个小点旁边都标注着名字。
亨利看到了“德拉科·马尔福”就在自己旁边,“西奥多·诺特”在几步之外,“弗雷德·韦斯莱”和“乔治·韦斯莱”站在自己面前。
在格兰芬多塔楼的方向,他看到了“哈利·波特”“罗恩·韦斯莱”“赫敏·格兰杰”。
和罗恩重合的,还有一个“彼得·佩迪鲁”。
在斯莱特林地窖的某个角落,他看到了“杰玛·法利”。
在教师宿舍的方向,他看到了“莱姆斯·卢平”和“西弗勒斯·斯内普”,两个人不在同一个房间里,但他们的名字在地图上离得很近。
活点地图。
霍格沃茨最神奇的秘密之一。
“殿下,”乔治说,“这张地图我们用了三年,对城堡的每一条秘密通道都了如指掌。但我们现在用不上了——我们觉得您比我们更需要它。”
“谢谢。”亨利说,“但你们为什么不留着?”
弗雷德和乔治对视了一眼,又笑了。
“我们只是觉得您更需要这个东西。”两人异口同声地说,“当然,最主要的原因是圣诞节快要来了,这东西算做是我们送给您的圣诞礼物。”
亨利瞅瞅地图,看了一眼那个和罗恩重合的“彼得·佩迪鲁”,又瞅瞅双胞胎。
好家伙,你们两个可真是能藏事儿的哈?
心也真够大的,最小的弟弟和那个来历不明的彼得重合了这么多年,纯当没看见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