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韦斯莱家待了十二年。”斯内普的声音依然冷,“这十二年间,你有没有联系过你的旧主人?”
彼得的嘴唇动了动,吐真剂让他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但每一个单词都说得清清楚楚。
“没有。”
“一次都没有?”
“一次都没有。”彼得面无表情地说,“我躲着所有人。食死徒,傲罗,凤凰社……我躲着每一个人。我只想活着,我不想死,我不在乎谁赢了,谁输了,我只想活着。”
“所以你炸死了十二个无辜的麻瓜。”卢平压抑着自己的愤怒,“你切掉了自己的手指,变成老鼠钻进了下水道。你让所有人都以为你死了,然后你钻进了韦斯莱家的口袋,利用了亚瑟和莫丽的善良,利用了罗恩的天真,你在那里躲了十二年。”
“我只是想活着。”彼得的声音在发抖,但吐真剂让他的声音依然没有起伏,那种矛盾的感觉让人听了不寒而栗,“我什么都不想,我只想活着,我有什么错。”
“你有没有想过詹姆和莉莉?”卢平已经快到了爆发的边缘,“你有没有想过他们是怎么死的?你有没有想过他们的儿子变成了孤儿?”
彼得沉默了。
吐真剂让他不能说谎,但他对此确实无话可说。
“你有没有想过小天狼星?”卢平继续说,“他被关进了阿兹卡班,就因为你把一切都推到了他身上?”
“我不想死。”彼得声音尖细,“我只是不想死,我知道小天狼星会进阿兹卡班,我知道他会被当成叛徒,但我不想死。如果我不那么做,食死徒会杀了我,傲罗会抓我,魔法部会把我送进阿兹卡班。我——我没有选择。”
“你有选择。”卢平的声音冷了下来,“你可以在伏地魔找到你的时候拒绝他,你可以告诉詹姆和莉莉,保密人已经暴露了。你可以让他们换一个保密人,或者让他们躲起来。你可以做很多事,但你选择了出卖他们。”
彼得的眼泪流得更凶了,但他的声音依然没有起伏,那种诡异的感觉让在场所有人都觉得不舒服。
“我害怕。”他平静地说,“我害怕神秘人,他——他太强大了,没有人能抵抗他。他找到我的时候,我就知道我没有选择。如果我拒绝他,他会杀了我。如果我告诉他地址,他可能会放过我,我……我选择了活下来。”
“你选择了活下来。”卢平重冷笑着说,“代价是詹姆和莉莉的命,还有小天狼星的十二年冤狱,以及哈利受尽欺凌的童年,再加上十二条无辜麻瓜的生命,这就是你活下来的代价。”
彼得没有说话,他只是哭,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滴在地上。
邓布利多站在教室中央,静静地看着彼得。
“彼得,”他终于开口了,“你知道小天狼星是无辜的,你知道他是被冤枉的。十二年来,你有没有想过为他做点什么?写一封信?匿名举报?哪怕是在他面前出现,让他知道真相?”
彼得的嘴唇动了动。
“没有。”他说,“我怕。如果我出现,我会被抓。如果魔法部追查——我只是想活着。”
“所以你让一个无辜的人在阿兹卡班待了十二年。”邓布利多的声音依然平静,“你让他被摄魂怪包围,被剥夺了所有的快乐,日复一日地回忆着那个他从未犯下的罪行。”
“我不知道。”彼得的声音很轻,“我不想知道。”
“彼得·佩迪鲁。”麦格教授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彼得的嘴唇动了动。
“我不想死。”他说,“我只是不想死……”
教室里安静了下来,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知道该说什么。
邓布利多看着彼得,叹息着摇摇头。
“西弗勒斯。”他头也不回地说。
斯内普从门边的阴影里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墨水瓶,还有一只羽毛笔。
他走到彼得面前,蹲下来。
“签字。”他把一张羊皮纸和一支羽毛笔放在彼得面前,“你的供词。”
彼得的手在发抖,但他还是拿起了羽毛笔,在那张写满了他罪行的羊皮纸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彼得·佩迪鲁,a.k.a.虫尾巴,叛徒。
斯内普拿起羊皮纸,递给邓布利多。
邓布利多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米勒娃,请你准备一份正式的报告,西弗勒斯——”
斯内普站在旁边,黑袍子垂到地面,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请你协助米勒娃。”
斯内普点了点头。
罗恩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脸色苍白得好像差点没头的尼克。
他的目光空洞,盯着那个地中海男人,脑子里乱成一团。
“我不敢相信。”他喃喃地说,“斑斑——不,彼得——在我的口袋里待了三年,他听到过我说的每一句话,他知道我们家所有的秘密。”
你们家还有秘密呢?
“别想了。”赫敏坐在他旁边,把手放在他的手臂上,“都过去了。”
“可是——可是——”罗恩的声音在发抖,“他睡在我的床上,他吃过我的东西,我——我抱着他睡过觉。”
赫敏一句话都没说,只是拍着他的手臂。
现在这种情况,说什么都是苍白的。
哈利站在窗边,一动不动。
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他不知道该怎么想。
彼得是叛徒,出卖了他的父母……
而他的教父小天狼星,那个他一直认为是坏蛋的人,却是个好人。
大大的好人。
“哈利。”邓布利多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哈利转过头,看着邓布利多。
“你还好吗?”
“我不知道。”哈利说,“我一直在想,如果他没有做那些事,小天狼星就不会在阿兹卡班待十二年,我也不会在德思礼家……”
“但那些都发生了。”邓布利多说,“我们无法改变过去,但我们可以改变未来。”
哈利伸手揉揉脸,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些。
“我知道。”他说。
邓布利多点了点头,转身看向门口。
“你可以进来了。”他说。
门被推开了。
小天狼星·布莱克站在门口。
他穿着一件借来的袍子,头发还是有点乱,但比之前干净了很多。
他站在门口,看着教室里的人,目光在哈利身上停住了。
“哈利。”他声音沙哑。
“布莱克先生?”哈利张了张嘴。
小天狼星走进教室,一步一步地朝哈利走过去。
他的靴子踩在石板地上,发出沉重的声响。
他走到哈利面前,停下来。
“你都知道了?”他问。
“都知道了。”哈利说,“你不是叛徒,是被冤枉的,彼得才是叛徒。”
小天狼星的嘴唇微微颤抖,他的眼眶红了,但没有眼泪。
十二年的阿兹卡班,摄魂怪已经把眼泪从他身体里吸干了。
他伸出手,放在哈利的肩膀上。
“哈利。”他喃喃地说,“我是你的教父,我是你父母最好的朋友,我从来没有出卖过他们,我从来没有……”
“我知道。”哈利打断了他,“我都知道。”
小天狼星双手捧着哈利的脸,看了好半天。
“你长得像詹姆。”他露出笑容,“但你的眼睛……”
“我知道。”哈利说,“我有着和我妈妈一样的眼睛。”
旁边的斯内普发出一声冷哼,别过脸去。
“鼻涕精,你有什么意见?”小天狼星转过头,“还是说你的大鹰钩鼻子着了凉?我想我……”
“小天狼星。”卢平在旁边打断了小天狼星的语言攻势,“说哈利。”
小天狼星从斯内普身上撤回了自动索敌功能,转过头看向哈利。
“对不起。”他声音低了下去,“这么多年,我应该在你身边的。”
“这不是你的错,小天狼星。”哈利安慰他说。
“我知道。”小天狼星说,“但我还是应该说对不起,因为我是你的教父……”
“多么感人的场面啊……”斯内普冷冰冰油腻腻的声音适时响起,“我都要吐了……”
“好了,”邓布利多及时开口,打断了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米勒娃已经去准备报告了。等报告准备好,我会立刻联系魔法部,让福吉部长亲自来一趟。”
小天狼星点了点头。
“谢谢你,邓布利多。”
“不用谢。”邓布利多说,“这是我应该做的。”
“那个叛徒呢?”小天狼星又问。
没人说话,包括斯内普,但斯内普不着痕迹地往边上飘了两步,正好让出了缩在角落里的彼得。
这家伙的姿势不太雅观,束缚咒让他只能保持蹲坐的姿势,手臂紧紧贴在身体两侧。
吐真剂的药效已经过了,他的小眼睛不再涣散,而是滴溜溜地转着,扫过教室里的每一个人。
最后,停在了小天狼星的身上。
“小天狼星——”彼得的声音又尖又细,“小天狼星,我的老朋友……”
小天狼星露出一个扭曲的笑容,慢慢地往彼得那边走。
彼得咽了口唾沫,开始没命地往墙角里缩,后脑勺撞上石墙,发出一声闷响。他好像完全感觉不到,只是拼命地把自己的身体往石头缝里塞,像是想把自己塞进去。
“小天狼星——听我说——我们是朋友——我们在一起那么多年……”
小天狼星在他面前站定。
“朋友?”
他声音不高,但彼得像是被抽了一鞭子,整个人猛地一抖。
小天狼星的手猛地伸出去,一把揪住了彼得袍子的前襟,把他从地上提了起来。
彼得的脚离了地,在空中乱蹬,脸涨成了猪肝色。
束缚咒让他的手臂动弹不得,他整个人就像一只被捏住脖子的肥鹅。
“小天狼星——求求你——”彼得的眼泪流下来了,混着鼻涕,在他圆脸上冲出两道沟,“你——你不能杀我——哈利——哈利不会希望你杀人的——”
小天狼星的手收紧了,彼得的呼吸变成了咯咯的声响。
“别拿哈利说事。”小天狼星的声音压得很低,“你没资格提他的名字。”
“我不是那个意思——”彼得的声音越来越尖,“我只是……我只是想活着!你懂吗?黑魔王……你知道他有多可怕——你知道他有多强大,你也会怕他!你也会怕他的!所有人都怕他!换做是你,你也会和我做一样的选择,是不是?你只是……你只是运气好,你没有被他亲自找上门——如果他找到你,你也会……”
小天狼星二话没说,一拳砸在他脸上。
那一声很响,彼得的脑袋猛地歪向一边,鼻子里喷出一股血,溅在他自己的袍子上,也溅在小天狼星的袖口上。
他的嘴唇破了,一颗牙松了,血从嘴角流下来,和他脸上的眼泪鼻涕混在一起。
“我宁可死!”小天狼星咆哮着吼道,“我宁可死也不会背叛我的朋友!”
“小天狼星!”哈利立刻上前,拽住小天狼星,“他不值得你这样做。”
小天狼星转过头,对上了哈利的眼睛。
他缓缓松开手,彼得摔在地上,像一只真正的耗子,蜷缩成一团。
……
麦格教授的动作很快,不到一个小时,一份完整的报告就准备好了——彼得的供词,斯内普的吐真剂使用记录,弗立维教授的见证说明,麦格教授本人的陈述。
所有的文件整整齐齐地摞在一起,放在邓布利多的办公桌上。
邓布利多走到壁炉前面,洒下飞路粉,一股绿色的火焰顿时腾了起来。
“魔法部,部长办公室。”他说。
火焰变成了翠绿色,一张脸从火焰中浮现出来。
“部长办公室,我是多洛雷斯·乌姆里奇,请问哪位?”
声音尖细又甜腻,含糖量至少二十个加号。
“多洛雷斯,”邓布利多说,“我是邓布利多,我需要和福吉部长通话,很紧急。”
火焰中的脸变了一下,乌姆里奇显然认出了邓布利多的声音。
“邓布利多校长!请稍等,我马上转接——”
火焰闪烁了几下,然后另一张脸浮现出来。
康奈利·福吉,魔法部部长,圆脸,戴着圆顶礼帽,脸上的表情介于惊讶和紧张之间。
“邓布利多?”福吉的声音从火焰中传出来,“出什么事了?”
“康奈利,”邓布利多的声音平静,“我需要你亲自来一趟霍格沃茨,立刻,有非常重要的事情。”
“亲自?邓布利多,你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吗?布莱克还在外面,摄魂怪——”
“小天狼星·布莱克在这里。”邓布利多说。
福吉的脸一下子白了。
“什么?他——他在霍格沃茨?他是不是——有没有学生受伤——波特呢?波特没事吧?”
“波特没事。”邓布利多说,“布莱克也没有伤害任何人。福吉部长,你来霍格沃茨,我当面和你解释。这件事,事关十二年前的真相。”
“我马上来。”
火焰熄灭了。
福吉来得比预想的快。
不到一个小时,城堡门口就响起了敲门声。
海格打开门,福吉站在门外,身后跟着两个傲罗。
他穿着那件细条纹的斗篷,手里紧握着礼帽,脸色比在飞路网里看到的还要差。
他的额头上有一层细密的汗珠,显然是一路小跑过来的。
他的礼帽歪了,领带也松了,整个人看起来狼狈不堪。
“邓布利多。”福吉走进门厅,目光扫过周围的人,“布莱克在哪里?”
“在地窖里。”邓布利多说,“但他不是你想的那样,跟我来。”
他们走进了邓布利多的办公室,福吉在椅子上坐下,两个傲罗站在他身后。
麦格教授和斯内普也坐下了,卢平站在窗边。
哈利、罗恩和赫敏站在门口,亨利坐在沙发上。
邓布利多从桌上拿起那份厚厚的报告,递给福吉。
“康奈利,请你先看看这个。”
福吉接过报告,翻开了第一页。他的目光扫过麦格教授工整的字迹,扫过彼得的供词,扫过斯内普的吐真剂使用记录。
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手在微微发抖。
翻到最后一页,看到了彼得·佩迪鲁的亲笔签名,那个歪歪扭扭的“彼得·佩迪鲁”像是一条垂死挣扎的蜈蚣。
他放下报告,沉默了很长时间。
“邓布利多,”他终于开口了,“这——这是真的?”
“每一个字都是真的。”邓布利多说,“彼得·佩迪鲁在吐真剂的作用下亲口承认的。米勒娃在场记录,菲利乌斯在场见证,他的供词已经签字画押,小天狼星·布莱克是无辜的。”
福吉整个人都在发抖,他拿起桌上的茶杯,想喝一口,但茶杯在手里叮叮当当地响,茶洒了一半出来。
“邓布利多,”他声音沙哑,“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我知道。”邓布利多说,“这意味着魔法部十二年前把一个无辜的人关进了阿兹卡班,而真正的叛徒在外面逍遥了十二年。”
福吉的脸色白了。
“不只是这个。”他说,“如果这件事传出去,魔法部的声誉——我的声誉——”
“你的声誉?”小天狼星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所有人转过头。
小天狼星·布莱克站在门口。
“福吉部长,”他说,“你在乎的是你的声誉?”
福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也没说出来。
“我在阿兹卡班待了十二年。”小天狼星尽量在压抑着愤怒,“被摄魂怪吸了十二年的快乐,做了十二年的噩梦。你知道我在那里是怎么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