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平也笑了,他摇了摇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韦斯莱先生们,”他问,“你们这些东西,都通过安全检测了吗?”
弗雷德和乔治的笑容尬住了。
“呃——”弗雷德说。
“还没有。”乔治连忙说,“但我们在找志愿者。”
说起志愿者的时候,这俩人的目光不怀好意地在瞄罗恩。
罗恩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颤,下意识地往赫敏身后缩。
当小白鼠什么的,不要啊!
“我报名。”小天狼星立刻举起了手。
“大脚板先生,”卢平瞥了他一眼,“你的脑子还需要恢复,不适合当试验品。”
“我的脑子好得很。”小天狼星立刻反唇相讥,“至少比你的好——现在把它抠出来上称量,肯定得比你多两斤。”
“那你告诉我,今天是几号?”卢平好整以暇地问。
“十二月——呃——”小天狼星卡住了。
卢平端起茶杯,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
“所以,”他说,“你还需要恢复。”
小天狼星无力地垂下肩膀,他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
弗雷德和乔治在旁边偷笑。
“教授,”乔治转向卢平,“那您有兴趣当志愿者吗?”
卢平放下茶杯,看着他。
“我?”他说。
“您是黑魔法防御术教授。”弗雷德说,“这些东西如果有什么安全隐患,您一定能发现——而且您看起来像是那种年轻时候很会恶作剧的人。”
卢平笑了,露出忆往昔峥嵘岁月稠的神色。
“韦斯莱先生们,”他说,“你们知道我年轻的时候,朋友们叫我什么吗?”
“叫什么?”弗雷德和乔治异口同声问。
“月亮脸。”卢平说,“当然,这个名字的由来,不仅是因为我的脸长得像月亮。”
他伸出手,指了指那盒子里面的敲门砖。
“你们这个东西,原理和我们做过的一种东西有一点相似。都是创造一个幻影,让它去和人交流。但你们的版本有一个问题——幻影的存在时间太短了,只有十分钟,不是很够。”
“不够干什么?”乔治问。
“不够做一次完整的恶作剧。”卢平说,“一个好的恶作剧,需要铺垫,需要等待,需要在最恰当的时候收网。十分钟只够撒网,不够收网。”
弗雷德和乔治的眼睛同时亮了起来。
“教授,”弗雷德说,“您有办法延长?”
“我没有办法。”卢平说,“但我知道谁有办法。”
他看向小天狼星。
小天狼星正去拿桌子上的饼干,发现大家都在看他,又讪讪地把饼干放下。
“你门看我做什么?”他说。
“你忘了吗?”卢平说,“詹姆当年做的那个迷惑按钮,按下去之后能让人的声音变成猫叫,持续整整一个小时,他是怎么做到的?”
小天狼星想了想。
“延时咒。”他说,“他改良了延时咒,把魔力输出压到了最低,但持续时间拉到了最长。那个咒语——”
他忽然停住了,看着卢平。
“你是说,那个咒语可以用在这个上面?”
“理论上说是可以的。”卢平说,“把延时咒附加在幻影生成的核心上,可以延长幻影的存在时间。但需要调整魔力输出,否则幻影会变得不稳定。”
弗雷德和乔治已经拿出了随身携带的笔记本,飞快地记着。
“延时咒……”弗雷德喃喃道。
“魔力输出调整……”乔治写了好几行。
“教授,”弗雷德抬起头,“您能给我们画一下那个核心的结构吗?”
卢平伸出手,接过乔治递来的羽毛笔,在笔记本的空白页上画了一个简图。他画得很快,线条清晰,短短几个呼吸之间就勾勒出一个圆形的核心,周围环绕着几圈符文,符文之间有一些箭头标注着魔力的流向。
一看以前就没少弄这种东西。
“这是基础结构。”卢平说,“詹姆当年的版本在这里加了一个缓冲层——他用的是反向魔力流,把多余的魔力引导回核心,形成一个循环。这样就不会浪费魔力,持续时间自然就长了。”
弗雷德和乔治看着那张图,眼睛瞪得溜圆。
“教授,”乔治说,“您年轻的时候到底做过多少恶作剧?”
卢平想了想。
“也不是很多,总之,足够让我们关满一个学期的禁闭。”他说,“在费尔奇那里。”
周围的人被卢平的话逗得捧腹大笑,他们从没有想过,卢平这样的人当初竟然也会像双胞胎一样搞恶作剧。
尤其是小天狼星,他笑得最大声,饼干都摔在了地上。
“月亮脸,”他擦了擦眼泪,“你终于承认了,那些恶作剧其实你也有份。”
“我从来没有否认过。”卢平笑着说,“我只是不主动提起而已。”
“因为你怕毁了你教授的形象?”小天狼星问。
“噢,那倒不是。”卢平促狭地挤挤眼睛,“只是担心抢走你们的风头。”
周围的人再次笑了起来,亨利则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卢娜。
她正认真地盯着茶杯里的茶叶,表情专注得像是在做某种重要的占卜,但她的姿势很随意——一条腿盘在椅子上,另一条腿垂在桌边,晃来晃去。她的金色头发乱蓬蓬的,左边的辫子里插着一根胡萝卜色的羽毛,不知道是哪种动物的,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要插在头上。
“洛夫古德小姐。”亨利唤了一声。
卢娜抬起头,迷茫地看着他。
“殿下。”她声音轻飘飘的。
“你在看什么?”亨利问。
“茶叶。”卢娜说,“我妈妈以前教我读过茶叶,她说茶叶的形状会告诉你一些事情。”
哦,这不就是茶叶占卜学吗?赫敏在旁边不着痕迹地撇撇嘴。
她总觉得特里劳妮的那一套十分没用。
“那你看到了什么?”亨利问。
卢娜低下头,又看了一会儿茶杯。
“我看到了一只气泡。”她说,“还有一个圆形的、像车轮一样的东西,还有一个……嗯……有点像……”
她歪了歪头,金色的头发滑到肩膀上。
“有点像骚扰虻。”
“骚扰虻?”张秋在旁边小声问,“卢娜,那是什么?”
“骚扰虻是一种看不见的生物。”卢娜声音空灵地解释,“它们会飘在你的耳朵旁边,嗡嗡嗡地飞,让你的脑子变得糊涂。如果你突然觉得心情不好,或者觉得有人对你有恶意,那就是有骚扰虻在附近。”
“……”张秋决定不追问了。
格兰芬多三人组也对视一眼,赫敏曲起食指,在太阳穴上敲敲,引得罗恩使劲儿抿住嘴唇,绷住笑容。
但亨利没有笑,他仍在看着卢娜。
“洛夫古德小姐,”他问,“你父亲最近好吗?”
卢娜的嘴角微微翘起,似乎提到她的父亲让她很开心。
“他很好。”她说,“他最近在写一篇文章,大概是关于弯角鼾兽的迁徙路线。”
“弯角鼾兽?”这回赫敏终于忍不住了,“洛夫古德小姐,弯角鼾兽是虚构的动物,没有任何魔法生物学文献记载过这种生物。”
卢娜看着她,表情没有变化。
“那是因为它们很会躲藏。”她说。
赫敏感觉自己的语言有点苍白无力,她转头看向亨利,希望他能说点什么,比如弯角鼾兽确实不存在之类的话。
但亨利没有。
他只是端起茶杯,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
“洛夫古德小姐,”他又问,“你父亲的《唱唱反调》最近有什么新文章吗?”
卢娜眼前一亮。
“有。”她说,“他写了一篇关于魔法部在湖底藏了一批毒咒探测器的文章,他说那些探测器其实是用来监视巫师的,并不是像魔法部那样说的为了保护大家,其实是为了收集信息,进而监控大家。康奈利·福吉不同意这篇文章,给我父亲写了信,说如果再发这种文章就要起诉他。”
“然后呢?”潘西好奇地问。
“然后父亲又写了一篇。”卢娜说,“这次说福吉本人就是一只化了形的蝾螈。”
房间里又安静了下来,每个人都像罗恩一样开始强绷,就连小天狼星也是一样。
然后罗恩发出了一个奇怪的声音——介于咳嗽和笑之间。
他被茶呛到了。
“蝾螈?”他说,“康奈利·福吉是蝾螈?”
“化了形的那种。”卢娜认真地说,“父亲说证据是福吉从来不戴帽子。他说蝾螈的头顶有鳞片,化了形之后鳞片会变成头皮屑,戴帽子会让头皮屑掉下来,所以福吉不敢戴帽子。”
“福吉戴帽子的。”赫敏说,“他每次都戴着一顶圆顶礼帽。”
卢娜看了她一眼。
“那是假发。”她说。
赫敏彻底放弃了。
“不过我觉得,”亨利忽然开口,“与其说他是蝾螈,不如说是变色龙。在我看来,福吉关心他的名声更甚于原则,一有风声不对,拔腿就跑。”
“他提高了魔法部官员的平均年龄,却降低了平均智商?”赫敏很懂梗地接话。
亨利伸出一根手指点向赫敏的方向,一眨左眼表示想到一块儿去了。
看来赫敏也看过前首相写的回忆录,是吧。
“你父亲是一个很有趣的人。”他总结道。
“是的。”卢娜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骄傲,“他是最棒的。”
“那骚扰虻呢?”亨利问,“你见过它们吗?”
卢娜想了想。
“有时候见过。”她说,“但不是用眼睛,是用——嗯——”
她指了指自己的后脑勺。
“用这里。如果你觉得有人在背后说你的坏话,那就是骚扰虻在影响你。它们喜欢在人多的地方活动,尤其是茶会。所以茶会上的人总是会说一些奇怪的话。”
“比如?”张秋问。
卢娜看了她一眼。
“比如哈利刚才对你笑了一下,然后又假装没有笑。”卢娜说,“那就是骚扰虻在捣乱,它们让他不好意思承认自己其实挺喜欢你的。”
哈利的脸一下子红了,红得像桌上的冬青浆果。
“我没有——”他争辩说,“我不是——卢娜!”
卢娜表情依然平静,就仿佛刚才那句话不是她说的一样。
“不用不好意思。”她说,“骚扰虻到处都有。它们今天可能就在这间房间里。”
房间里的气氛顿时变得微妙起来,哈利把脸埋进了茶杯里,罗恩在旁边拼命忍着笑。张秋也红了脸,但他没有茶杯可以埋,只好假装在看那幅静物画。
赫敏看出好大儿的羞窘,她清了清嗓子,试图把话题拉回正轨。
“洛夫古德小姐,”她说,“你刚才说骚扰虻会让你觉得别人对你有恶意。那如果——如果你觉得有人对你好呢?那也是骚扰虻吗?”
卢娜想了想。
“不是。”她说,“那是暖羽虫。”
“暖羽虫?”赫敏的眉头皱了起来。
“暖羽虫是一种很稀有的生物。”卢娜说,“它们会在你遇到真正善良的人的时候出现,它们会钻进你的心里,让你觉得温暖。你笑的时候,它们就会从你的眼睛里飞出来。”
“飞出来?”潘西问,“那它们长什么样?”
“很好看。”卢娜说,“像金色的萤火虫。”
她放下茶杯,看向张秋。
“刚才你笑的时候,我看到了。”她说,“从你的眼睛里飞出来了好几只。”
张秋的脸更红了,但她的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卢娜,”她小声说,“你别说了。”
“好吧。”卢娜有些惋惜地说。
“洛夫古德小姐,”亨利问,“你下次来茶会的时候,可以带上你父亲的《唱唱反调》吗?”
卢娜抬起头看着他。
“您想看?”
“当然。”亨利说,“尤其是那篇关于蝾螈的,我对那种生物很感兴趣。”
卢娜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满足的表情。
“我会带的。”她说,“父亲会很高兴的,他知道您的故事,他说您是一个——”
她想了想修辞方式。
“一个脑子没有被骚扰虻塞满的人。”
房间里的笑声又起来了。
赫敏无奈地摇了摇头,对于卢娜,她有点不理解,但还是能接受。
罗恩还在嚼饼干,但他嚼得很慢,目光一直在哈利和张秋之间来回跳。
“殿下。”他小声说。
“嗯?”
“那个——骚扰虻——你真的信吗?”
亨利看了他一眼。
“那你相信有隐形的东西吗?”
“当然。”罗恩说,“比如夜骐。虽然我看不到,但我知道它们存在。”
“那就对了。”亨利说,“有些东西你看不到,不代表它不存在。有些东西你看到了,也不代表它就是真的。重要的是你愿不愿意相信他们的存在。”
卢娜看着他,那双浅色的眼睛闪着光。
“殿下,”她说,“您也有暖羽虫。”
“什么?”
“您笑的时候。”卢娜说,“也有金色的东西从眼睛里飞出来,我看到了。”
“谢谢你,洛夫古德小姐。”亨利浅笑着说,“我会把这当作夸奖。”
“我就是在夸奖您。”卢娜毫不掩饰地说。
笑声渐渐平息,茶会也接近了尾声。
客人们陆续起身告辞,张秋拉着卢娜先走了,卢娜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幅静物画,说了一句那壶茶真的凉了,然后消失在门外。
大家都摸不到头脑,不知道这个疯姑娘的话语里到底藏着什么。
塞德里克带着赫奇帕奇的一行人离开,汉娜走的时候把桌上的空盘子摞在一起,苏珊把椅子推回了原位,贾斯廷和厄尼还在讨论皮皮鬼的鼓风机到底是用什么魔法驱动的。
弗雷德和乔治是最后一批走的——他们和小天狼星约了回头单独聊,三个人在门口嘀嘀咕咕了好一阵,乔治在本子上又记了好几页,弗雷德的期待表情就像是圣诞节早上准备拆礼物的孩子。
“那我们先走了,殿下。”弗雷德回头冲亨利挥了挥手。
“圣诞快乐。”乔治说。
“圣诞快乐。”亨利说。
走出房间的时候,走廊里已经没什么人了。
偶尔有低年级的学生抱着课本匆匆跑过,大概是赶着去图书馆还书。
他在拐角处对方时候,遇到了珀西。
珀西抱着一摞羊皮纸,脚步匆匆,差点撞上亨利。
他猛地刹住脚,看清来人后立刻挺直了腰板。
这次他身边没跟着佩内洛,亨利还记得两人在茶馆里像是溺水的鱼一样……嗯……
躁动的青春啊。
“殿下!”他打招呼说,“下午好。”
“下午好,韦斯莱先生。”亨利颔首说。
“殿下,明天的决斗俱乐部活动您会来吧?”珀西把羊皮纸往上面抱了抱。
“当然。”亨利说,“有法利小姐和你主持,我很放心……明天见,韦斯莱先生。”
“明天见,殿下。”
珀西抱着羊皮纸匆匆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亨利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然后转身朝地窖走去。
当初组织决斗俱乐部的时候,他倒也没想过决斗俱乐部在短短一年多的时间中,已经成了霍格沃茨最受欢迎的课外活动之一。
每周六的晚上,八楼的大厅里都会聚集四五十人,最多的时候甚至超过了八十人。
斯莱特林和格兰芬多的人在场下可能会吵架,但一拿起魔杖,大家的注意力就都在咒语上了。
第二天的决斗俱乐部,是圣诞节前的最后一次活动。
亨利到的时候,八楼大厅里已经挤满了人。
六七十个学生三三两两地站在大厅四周,有的在热身,有的在聊天,有的在检查自己的魔杖。
大厅中央铺着一块长长的决斗毯,边缘用金色的线绣着符文,那是邓布利多帮忙施的防护咒,防止咒语偏出去伤到观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