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平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桌上的手。
那双手很干净,指甲修剪得很整齐,但手指上有几道浅浅的疤痕——那是月圆之夜留下的,他自己都不记得是什么时候伤的了。
“小天狼星,”他说,“我不觉得自己不配,这只是在这个世界生活的客观现实。狼人在巫师界的地位你比我清楚,我没有工作的时候,没有人愿意雇我;我有工作的时候,随时可能失去,我只是习惯了这样的生活罢了。”
“错的不是你,而是这个世界。”小天狼星愤愤然地说。
“也许是。”卢平笑笑说,“但你改变不了世界。”
“我改变不了。”小天狼星站起来,走到卢平面前,把手放在他的肩膀上,“但我们可以一起面对,你不需要一个人扛着。”
卢平抬起头,看着小天狼星的眼睛。
“大脚板,”他开怀大笑说,“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我一直都很会说话,尤其是会对女人说话。”小天狼星扬了扬头发,“你知道的,我在甜言蜜语方面颇有心得,几句话就能博得她们的青睐。”
卢平翻翻白眼,好友的这句话纯属是胡扯了。
众所周知,小天狼星是他们几个当中最不会对女人说话的那一个,直男得要死不说,说话的语气还有点儿冲。
但在上学的时候,各个学院的女生总是如飞蛾扑火一样往小天狼星身上扑。
无他,小天狼星那时候是真的帅,而且是不讲道理的帅。
数值怪觉得自己老有操作了属于是。
“我会的。”小天狼星拍了拍他的肩膀,回到椅子上坐下,“好了,不说这些肉麻的了。说正经的——我要去见女王了,你觉得我应该穿什么?”
“你就在想这个?”
“不然呢?”小天狼星说,“我又不能穿着这件借来的袍子去。殿下虽然说不看外表,但我觉得至少应该把自己收拾得像个人样。”
卢平想了想。
“你需要一套正装。”他说,“麻瓜们的那种,西装,领带,皮鞋,你总不能穿着巫师袍去白金汉宫吧?”
“西装?”小天狼星皱起了眉头,“我上一次穿西装,还是我父母逼我参加纯血家族晚宴的时候,那都是快二十年前的事了。”
“那你现在有机会重新穿。”卢平说,“而且这次不是为了取悦你父母,是为了尊重一个值得尊重的人。”
小天狼星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他说,“那我去哪里弄西装?我又不能去对角巷买——那里不卖麻瓜的衣服。”
“你可以去麻瓜伦敦。”卢平说,“殿下应该能安排。”
“对。”小天狼星的眼睛亮了起来,“殿下可以安排。他什么都能安排。”
“他倒也不是什么都能安排。”卢平说,“但他能安排的事情,总归是比你想象的要多。”
……
第二天早晨,大礼堂。
猫头鹰们如往常一样涌入大礼堂,几十只猫头鹰从高高的窗户飞进来,纷纷落在各自的主人面前,丢下各种包裹和信件。
但今天,有一样东西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一只纯白色的猫头鹰从窗户飞了进来,它长得比其他所有猫头鹰都大了至少一圈儿,翅膀展开几乎有一米宽,羽毛在晨光中闪闪发亮。
它的腿上绑着一个金色的信封,信封上盖着红色的蜡封,蜡封上是一个狮子和独角兽的纹章。
所有的目光都追随着那只白色猫头鹰,看着它在空中盘旋了一圈,然后稳稳地落在了斯莱特林长桌。
哦,是找亨利的。
亨利放下手中的麦片粥,从猫头鹰腿上取下那个金色信封扫了一眼。
霍格沃茨,斯莱特林的长桌亨利代收,给小天狼星·奥莱恩·布莱克。
他抬起头,看向教师席。
邓布利多正看着他,好像早已看穿了一切。
亨利冲着校长先生礼貌地笑了笑,把信放进口袋里。
“亨利?”德拉科凑了过来,“谁来的信?”
“我祖母。”亨利说。
“喔,看来是问您什么时候回家。”德拉科猜测道,“现在已经是十二月初了,再过几周我们就放圣诞节假期喽。”
“那倒不是。”亨利说,“是给布莱克先生的。”
斯莱特林的餐桌安静了下来。
“布,布莱克先生?”德拉科惊了,“您是说,您的祖母,我们的陛下,给布莱克先生来信……?”
“对的。”亨利笑了笑说,“毕竟他牵涉到十二年前的一桩案件,在普通人的世界也有备案,所以也需要平反。”
“喔,原来是这样……”德拉科恍然地说。
但旁边的潘西和达芙妮对视一眼,她们总觉得这件事情没那么简单。
格兰芬多长桌上,哈利也看到了那只白色猫头鹰。
“哈利?”赫敏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那是——”
“亨利祖母来的信。”哈利说,“也就是陛下。”
“你怎么知道?”罗恩问。
“因为那只猫头鹰我见过。”哈利说,“亨利祖母有一只白色的猫头鹰,比普通的猫头鹰都要大,专门用来给他寄信,她说飞路粉不太干净。”
“麻瓜王室,”罗恩讶然道,“用猫头鹰寄信,这也太奇怪了。”
“不奇怪。”赫敏说,“这叫做‘当你在罗马的时候,就要和罗马人做一样的事情’。女王给魔法界人士来信,当然要用魔法界的方式沟通。”
“你说得对。”罗恩说,“但我还是觉得很奇怪。”
他咬了一口熏肉,大口嚼嚼嚼,咽了下去。
“对了,哈利,”他说,“小天狼星不是要带你去见女王陛下吗?什么时候?”
“圣诞节前后。”哈利说,“如果女王陛下有时间的话。”
……
早餐结束后,亨利没有和德拉科他们一起离开。
他坐在斯莱特林长桌旁,手里还拿着那个金色的信封。
“亨利?”德拉科转过头,“你不走吗?”
“你们先走。”亨利说,“我有点事找一下邓布利多。”
德拉科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带着潘西他们离开了。
亨利坐在那里,又看了那个信封一会儿。
他在想一件事——这封信,应该由谁来交给小天狼星?
按道理说,这是他的祖母写给小天狼星的邀请函,他作为中间人,直接递过去似乎也没什么不妥。
但他想了想,觉得不太对。
小天狼星刚刚平反,身份敏感。
在霍格沃茨,他的处境也很微妙——他不是教授,不是学生,不是员工,只是一个暂时借住在城堡里的客人。
如果自己当着斯莱特林众人的面把信给他,或者单独约他出来递信,难免会让人觉得小天狼星是靠王室的恩赐才得到这一切的。
这不是事实,但人们会忍不住往这个方面去想。
而且,这封信的内容太郑重了。
女王亲自邀请,要在麻瓜世界为他正名,这是一封具有政治意义的正式函件。
这样的信,应该由一个身份足够尊贵,也足够中立的人来转交。
显然,我们的校长阿不思·邓布利多,是最合适的人选。
想到此处,亨利站起来,朝教师席走去。
邓布利多正坐在那里,手里捏着一只蟑螂糖果的腿,似乎正在和麦格教授讨论什么事情。
他看到亨利走过来,放开了那只蟑螂。
然后那只蟑螂展翅一飞,冲着亨利的脸飞了过去。
亨利面无表情地掏出信封,啪地一下把那只蟑螂打飞了出去。
哦豁,本垒打。
麦格教授看到这一幕,满意地一笑。
“殿下?”邓布利多有些惋惜地看着那只掉在地上不动的蟑螂说,“有什么事吗?”
“校长,”亨利把那个金色的信封放在桌面上,“我祖母有一封信,想让我转交给小天狼星·奥莱恩·布莱克先生。”
“给小天狼星的?”邓布利多来了兴趣。
旁边的麦格教授也是一样。
“是的。”亨利把信封放在桌上,推了过去,“但我觉得,这封信由您转交比由我转交更合适。”
邓布利多没有立刻拿起来,他看着亨利,半月形眼镜似乎反射了一下阳光,亮闪闪的。
“为什么?”他问。
“因为您是霍格沃茨的校长。”亨利说,“小天狼星现在住在霍格沃茨,您是这里的主人。您转交这封信,是尊重;由我转交的话,意味有点……”
他没说完,但邓布利多理解。
“还有呢?”他问。
“还有,”亨利说,“这封信的内容很重要。我祖母希望在麻瓜世界为布莱克先生正名——重新调查十二年前的那场爆炸案,正式撤销对他的所有指控。这不仅仅是一封邀请函,还是一份迟到了十二年的公道。这样的信,应该由一位德高望重的人来递。”
“她知道布莱克先生是从阿兹卡班逃出来的吗?”邓布利多问。
“她知道。”亨利说,“她说一个为了教子从监狱逃出来的人,不可能是杀人犯。”
邓布利多终于拿起了那个信封,翻过来看了看上面的蜡封——狮子和独角兽的纹章,在烛光下闪着金色的光。
“我会把这个转交给小天狼星。”他说,“他今天应该会在黑魔法防御术办公室,和卢平在一起。”
“谢谢您,校长。”亨利说完,转身离开。
邓布利多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礼堂门口,他笑了笑,把信封收进袍子里,站起来,朝黑魔法防御术办公室走去。
黑魔法防御术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卢平正在备课,小天狼星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本《巫师周刊》——他实在找不到别的东西看了。
“请进。”卢平说。
门开了。
邓布利多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金色的信封。
“阿不思?”卢平站了起来,“你怎么来了?”
“送一封信。”邓布利多走进来,把信封递给小天狼星,“给你的。”
小天狼星接过信封,看到上面的蜡封——狮子和独角兽的纹章。
“这是——”他有些疑惑。
“殿下的祖母写给你的。”邓布利多说,“殿下说这封信由我转交比由他转交更合适,我觉得他说得对。”
小天狼星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拆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
信纸是白色的,上面有金色的花纹,字迹工整而优雅。
【内廷宫务大臣兹获女王陛下之授命
诚邀
小天狼星·布莱克先生
出席于白金汉宫举行的午宴
时间:十二月二十三日(星期三)下午一时
敬祈赐复
请回复至白金汉宫内廷宫务大臣办公室
伦敦 SW1A 1AA
着装要求:晨礼服或西服
请于白金汉宫王室私用门出示此请柬】
在这封正式的邀请函后,则是伊丽莎白的手写信件。
仔细品读了两遍,确认没有落下什么信息后,小天狼星抬起头。
“阿不思,”他说,“女王说她要联系麻瓜首相,重新调查那场爆炸案。她要为我正名——在麻瓜世界里,也为我正名。”
卢平猛地转过头。
“什么?”他说。
邓布利多点了点头。
“殿下刚才告诉我了。”他说,“女王说,十二个无辜的人死了,凶手逍遥法外,而你在麻瓜世界也一样被当成了通缉犯。她认为这不公平,所以她要在麻瓜世界里也为你洗清罪名。”
小天狼星的嘴唇蠕动了一下,却什么都没说出口。
他的眼眶红了。
“莱姆斯。”他声音沙哑。
“嗯?”
“你看。”他把信递给卢平。
卢平接过信,仔仔细细地读了一遍。
然后他放下信,看着小天狼星。
“大脚板,”他欣慰地说,“你的运气终于变好了。”
小天狼星笑了,眼泪从眼角滑了下来。
“是啊。”他说,“终于变好了。”
邓布利多站在旁边,看着他们两个人,笑得很是温和慈祥。
“小天狼星,”他说,“我认为你需要一套西装。”
“莱姆斯也这么说。”小天狼星喜气洋洋地说。
“因为这是对的。”邓布利多说,“你需要一套西装,把胡子刮干净,再把头发修理整齐。你要去见的是一个值得尊敬的人,你应该用最好的状态去见她。”
“我会的。”小天狼星郑重其事地说。
……
十二月的霍格沃茨,一天比一天像圣诞节。
门厅里摆上了十二棵高大的圣诞树,每棵树上都挂满了亮晶晶的冰柱和闪闪发光的金色小星星;走廊的盔甲们被施了魔法,逢人便唱圣诞颂歌——皮皮鬼学会了其中一首,但把歌词改得面目全非,并且还在里面糅杂了侮辱费尔奇的小巧思,气得费尔奇提着拖把追了他三层楼。
大礼堂的天花板变成了一片阴沉沉的天空,细碎的雪花从空中缓缓飘落,在落到人们的头顶之前就悄然消失了。
四张长桌上铺着深红色的桌布,每隔几步就有一盆冬青编织的花环,红色的浆果在烛光下像一颗颗小宝石。
“我圣诞节要回家。”罗恩坐在格兰芬多长桌上,嘴里塞满了烤香肠,“妈妈说今年圣诞节家里会很热闹,比尔和查理都回来。”
“那挺好的。”哈利说。
“你呢,哈利?”罗恩问,“你留在学校还是去小天狼星那里?”
“小天狼星说布莱克老宅还没收拾好。”哈利说,“他今年也留在霍格沃茨,和卢平教授一起过节……不过在这之前,他会带我去参加王室晚宴。”
“那你一个人在学校会不会无聊?”罗恩有些担心,“你看,今年我和赫敏都不在……”
“不会。”哈利笑了,“小天狼星说他可以带我去禁林边上散步,卢平教授说要教我几个新咒语,我觉得这个圣诞节不会无聊。”
“而且过两天还有茶会。”赫敏说,“亨利不是说要在放假之前办一个圣诞茶会吗?还邀请了很多人。”
“你也被邀请了?”罗恩问。
“当然。”赫敏叉着腰看向罗恩,“你以为就你是亨利的朋友吗?”
罗恩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好吧。”他说,“当我没说。”
周六下午,依旧是二楼那个老地方。
亨利坐在壁炉旁边的一把高背椅上,等候客人前来。
第一个来的是哈利、罗恩和赫敏。
“圣诞快乐,亨利。”哈利把一个用彩色包装纸包着的小盒子递给他,“这是赫敏做的——她说是助消化的小饼干。”
亨利接过盒子,看向赫敏。
“谢谢。”他说。
赫敏的脸微微红了。
“殿下,”她说,“这只是一个小东西——不是什么了不起的魔法。我只是觉得,你每次喝茶都喝很多,茶叶里的鞣酸会影响铁的吸收,所以这个饼干会助消化……”